正文

暗涌(上)(2)

清風(fēng)入夢之怡殤I 作者:凜冽


四阿哥對十三說:“我遞了牌子,咱倆一道去養(yǎng)心殿,讓老十四送弟妹出宮吧?!笔陌⒏缁卮穑骸笆裁匆o的事,你叫人兩口子一道回去吧,我跟你去皇父那也是一樣,回頭交待下來的我再到上書房跟十三哥說?!?/p>

十三回頭看看我,我忙說:“我還要去后院坐坐,你們自去忙?!?他仔細(xì)看了我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說:“那我完事再過來尋你一道回家?!闭f完三個人一同走了,十三走在中間,十四緊跟在他左邊連說帶比劃,四阿哥走在右邊偏后,三個人不時還大笑一番。我眼看著這一幅“兄友弟恭”的圖畫,不由得打了個寒戰(zhàn)。到底是怎樣的殘酷才能打破這樣一種恬靜?抑或,大家的快樂一瞬本就只是日后用來緬懷和憑吊的止痛藥罷了 。

“嗬,嫂嫂果然是進(jìn)益了,竟連我這個師傅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回過神,熹琳一手托著腮,一手輕輕敲著棋盤,我低頭一看,第一手竟下在“三三”,不覺自己也笑了,正要拿回,熹琳先斂了棋子,手在我跟前晃了晃:“從剛才你就恍恍惚惚的,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這倒問住我了,其實(shí)也說不清為什么,只是靜不下心來,腦子里塞滿了亂七八糟的碎片。且不說剛剛在德妃那里看到十三他們兄弟的情形,只說我每次在熹琳這里,姑嫂之間和睦竟也不輸尋常人家,可見深宮里縱然清冷森嚴(yán)也不過還是人住的。親歷了這樣的愛新覺羅一族,實(shí)在讓人無法再去接受史書上那段血雨腥風(fēng)的描述,此時就是我并不妄想能改變歷史,也已經(jīng)被這深深的無力感充斥了思維。

可是這些話我不能對熹琳說,只能一笑敷衍了事。熹慧在旁邊插嘴:“依我說,是不是十三哥欺負(fù)你了?他那人可是被皇父寵壞了,若是他對你犯了牛脾氣,你千萬不要讓他!好歹還有我們呢。”

“你能干嗎?還想造反了不成?”未等我說話,十三已經(jīng)一步邁了進(jìn)來。

熹慧吐吐舌頭,不滿地說:“好歹這也是女兒家的地方,不通報一聲就闖了來,哥哥可是越發(fā)的‘知書達(dá)理’了?!?/p>

十三并沒有答她的話,只看著我說:“天不早了,別等下了鑰就麻煩了?!?/p>

我看出他臉色并不好,便和兩姐妹告了辭。車子停在景運(yùn)門外,十三在我前面走得很快,一言不發(fā),一直到上車,他坐在我對面,怔怔地出神。

我忍不住開口:“怎么了?你心里不痛快?”

他看過來,半晌方說:“皇父今日給琳兒議了親?!币痪湓捵屛乙层蹲×?,他又繼續(xù)說:“琳兒從小就訂了要嫁到蒙古,只沒想到竟要定給喀爾喀……”

“可放定了?”

“雖然沒說實(shí),可也有七八分了?!彼笠豢浚恢皇帜碇栄?。

我在一旁自言自語:“既沒說實(shí),怎么見得就是這個主意呢?”聲音雖小,他卻聽見了,驀地睜開眼,直直看著我不語。

一直到過年,沒聽說哪里傳出熹琳放定的話。宮里年前事務(wù)繁雜,十三幾乎整日都呆在康熙那兒,任由他這位皇帝老子差遣著跑這跑那。

要說清宮的年俗也著實(shí)瑣碎得煩人。從臘月二十五這天各府女眷就都進(jìn)了宮,后宮一時間走馬燈似的熱鬧起來。其實(shí)說起來每天也就是專業(yè)陪同那些閑極無聊的妃嬪娘娘們,可我實(shí)在懶得應(yīng)對她們那些暗藏玄機(jī)的話,再加上自來有擇席的毛病,好容易剛習(xí)慣了十三府,又跑到這宮里住,沒了我精心鋪的那舒服的床,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白天自然就困倦得很,所以我倒寧愿成日呆在同順齋躲清靜,好在前頭有德妃罩著,就連太后見了也只是說:“老十三媳婦不言不語,婆婆疼得緊,整日帶在身邊?!庇辛诉@樣的輿論,一時竟也相安無事。

到了二十九這天一早,清靜便被打破了,八福晉一身杏色羽緞大氅,罩了灰兔毛滾邊的昭君套,急急地跑了來。

“咳,我就知道你又躲在這兒,原是說好了今日一同逛逛,偏就找不到你,大冷的天老這么在屋里坐著,沒得受了炭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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