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起始,系上嶄新的明媚
若說有什么事能破壞我現在的食欲,大概就是胤祥被宣進宮了。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況且他的確每次去都不會有什么好事。不是哪個兄弟又被大加封賞了,再不就是誰誰又辦了什么得意的差事了,實在沒事還會被康熙旁敲側擊地教訓一頓。反正是剛有點好的心情就一定會被提醒自己是個戴罪之人。我真是太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不管他是為了什么,對胤祥他實在是太苛刻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樣一個曾經寵過的兒子為何他就沒有一點惻隱之心呢?
不再看那些酸酸辣辣的東西,我托著腰站起來,喜兒過來攙:“主子要去哪兒?”我想了想:“還是去佛堂呆會吧?!?/p>
自從琳兒兩姐妹回來,我就時常喜歡在佛堂呆著,就我自己,連喜兒都不叫在跟前。胤祥總想知道我跟她們說什么,我總說女人家的話怎么能對爺說。其實我不過是把一些心里的念想說給她們,對現代日子的懷念,對未來生活的揣測。更多的時候,我都是呆坐在蒲團上,耳邊環(huán)繞著當年同順齋里的歡聲笑語,存者且偷生,逝者長已矣。很多話,活著的時候不能說,現在卻只能對著兩塊木牌、幾個刻字說了。
“你果然又在這里?!钡跓o數次地被他在這里尋著,“這里涼,你還坐在蒲團上,多早晚你能不叫人心驚膽戰(zhàn)的才算完呢?”
我趕緊抬頭看,果然,一如既往帶著一臉黯色回來,通常這個時候我都不言語,只是挽著他慢慢踱會步。剛走出門,一個小人沒頭沒腦地沖了過來,直嚇了我一跳。胤祥臉越發(fā)地青,對著小人就訓:“平日怎么教你的,這么混闖混撞,見了額娘也不知道請安!”
我這才看清原來是弘昌,他已經嚇得躲到喜兒身后,我晃晃胤祥的胳膊:“爺動這么大肝火干嗎?他才多大,沒得嚇著孩子?!闭惺纸邢矁喊阉I過來,我笑著說,“乖,大熱天的亂跑容易受了暑,跟額娘去吃點心可好?”
說著我伸手用帕子去擦他額頭的汗,手還沒到,從旁邊閃出一個人來,不動聲色地就把弘昌從我手中拉走,然后一福:“昌兒沖撞福晉,是賤妾管教無方,賤妾給福晉賠罪,給爺賠罪。福晉身子可有不適?還是找太醫(yī)來看看得好,不然就是賤妾的罪過了!”
一口一個“賤妾”直噎得我胸悶氣短,手停在半空一時都收不回來。各居一隅,我跟海藍已經很久沒有接觸了,究竟真有這樣深仇大恨么。今日一見,她還是要給我尷尬。
“不必了?!蔽曳砰_挽著胤祥的手,扶著喜兒面無表情地走回屋。看見坐在屋里習字的瑾兒,我又發(fā)起怔來,這就是我跟海藍結下的心結?若是沒有那個小阿哥,若是沒有瑾兒,我們是相安無事,還是仍舊會有另外的變故?我亦不是當初那番無爭的心態(tài),不只是海藍,還有別人,就連我親自求來的妍月,我就真能沒有隔膜?時至今日,我這算不算作繭自縛呢?
胤祥在后面跟過來,我想著心事,手里幫他更衣。褂子一抖,掉出一本奏折,我撿起來翻開一看,一行刺眼的紅字:胤祥并非……
沒有看完,我趕緊合上,這段批語我是知道的,康熙分別批在三個人的折子上。難怪胤祥那樣郁悶,康熙這一針一針扎得可是真狠?。?/p>
這時胤祥開口說:“皇父賜了西郊的圓明園給四哥,四哥過些日子擺宴,你看咱們……”
“我這個樣子可是去不得,只用心置辦一份穩(wěn)居禮就是了,四哥不也不是外人么,你說呢?”我是很不希望他去受刺激的。
他想想,點頭說:“也罷了,你不去我自然也不想去,知會一聲就是了?!庇譁愡^來,“剛才……”
我打斷他:“你以后別當著我罵小孩,嚇得我兒不敢出來了怎么辦?”
他撲哧一笑:“你就有這么些傻話說。”我看著他那嘿嘿地勉強地笑,心里百感交集。也罷了,管他有多少個海藍,憑我是從正門里抬進來的,這一路,我也得堅持扶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