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伸手:“去把那個扔出去?!?/p>
“什么?您,您說這被子?” 喜兒莫名其妙。
“是!”
“那……扔哪條?”
“全扔!”
喜兒跑到我跟前蹲下:“主子,您怎么了?您有話說出來,您別這樣。”
我一抬眼:“我說話聽不懂?我叫你把這全給我扔了,這被褥這枕頭這床帳子,統(tǒng)統(tǒng)給我扔出去!??!”
喜兒被吼得往后一縮,還是搖搖頭照辦了??粗菑埧帐幨幍牡窕ù?,我胃里還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走進來:“你這是干什么呢,抄家呢?”
“我又沒有抄別人的家,不與爺相干?!蔽议_始疲倦。
“你這是怎么了?什么話不能明著說?大半夜的弄成這樣叫我歇在哪兒?”他還在笑!他竟然還在笑!
“你歇在哪兒也不與我相干,這府里有的是地方,有的是人?!?/p>
他坐到我旁邊,前后晃著身子端詳我:“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你什么時候開始計較這個了,先頭妍月……”
“別跟我提妍月!”我霍得站起來,“是!我三從四德,我大賢大惠!我?guī)湍阆痰牡亩纪厝?,我連你小妾的冷嘲熱諷都吃!我就是這么個自輕自賤的人!可我沒有賤到讓你寵別人寵到我的床上!”
他愣住了,臉越來越黑,好像我已經(jīng)很久沒看見過他黑臉的樣子了。我心里太煩亂,我發(fā)現(xiàn)我遇到這種事竟然下意識地先讓自己不在乎,我想到瑾兒、弘昌,他們的出生我都曾經(jīng)無動于衷。這樣的我,又有什么資格聲嘶力竭?只是,只是我這顆心,怎么就被掰扯得這么碎呢?
“你出去?!睂σ暳撕镁?,我偏過頭。他不說話也不動。
“不走我走!”我拔腳就走,他伸手一撈,撈了個空,我奪門而逃。
一天還沒過去,我又回到那個跨院,抱著膝蓋坐在墻角,我想疼了腦袋。是我把自己拐進一個枷鎖里,掙不掙扎都會很疼痛。都是他的女人,誰又比誰多了少了?今天陪著誰,明天又換成誰,對他來說太正常了不是嗎?我憑什么要求不一樣?就為了這身嫡室的行頭?只是一身皮囊,換在誰身上還不都是一樣呢?
心臟像被兩只手反復(fù)揉搓著,我渾身麻木。難道我還要繼續(xù)自欺欺人地呆在這?繼續(xù)幫助這個不屬于我的人?我果然不是個幸運的人,大老遠穿了來,竟然只穿成了他生命里的番外篇!
門吱呀一聲開了,我閉上眼,一束光被帶進來停在床邊。
“你要在這躲到什么時候?”他聲音尷尬,“你是只在意那件事,還是……”
“……”
“你就這么介懷?”
“……”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得這么計較?”
“是!我在意,我計較,我氣死了,你可以走了吧?”我仍舊閉著眼。
他不出聲,突然拉過我使勁帶入懷中,我嚇了一跳,想要躲,卻被他把頭緊緊箍在胸前,耳畔傳來他發(fā)自胸腔的聲音:“你會生氣?沒想到我竟等得到今天?!?/p>
他的味道讓我有一瞬間的迷糊,可是那滿不在乎的腔調(diào)又帶給我一陣銳痛,我使勁推開他:“你連這個小地方都不留給我嗎,你還要我躲到哪里去?”
“她……咳,我也沒法跟你細說,可是除了這回,之前我誰那兒也沒去過,你自己好好想想。”
這算什么意思?難道還要我感激涕零外加愧疚自責(zé)么?我無法告訴他,如今的我已不是當初的我了,這件事就像一把落在大海里的鎖,無論多久都會一直銹死在某個角落。
“胤祥,”我開口,沒有叫他爺,“跟著你,真是太苦了?!彼篌@,眼底一點點透出一種痛楚,不亞于我眼底的。我的五臟六腑好像被誰用手掐了,此起彼伏地疼起來。
我繼續(xù)說:“求你放了我罷,就把我鎖在這個小院里也行,我受夠了?!?/p>
良久,他順下眼,低聲說:“是,我讓你過得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苦日子,是我對不住你??墒茄湃?,有你陪著,我便能減去很多的苦,你就當全我一個私心,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