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就想告訴他,我很愿意相信他,只是我不能相信愛新覺羅家。
沒過多久,康熙奉皇太后駐蹕熱河,仍舊留下太子監(jiān)國,還有輔助太子的雍親王。自一廢太子開始,我就很怕胤祥出門,可是這一次,我卻巴不得康熙能帶他去,四王爺?shù)膩碓L傳遞了一個太危險的訊號??滴醪皇鞘韬龅娜耍犅勌訌土⒁詠砜胥H绯?,驕奢暴虐較之先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康熙對他已經(jīng)是心灰意冷嚴加防范,這個節(jié)骨眼上竟然連太后都帶走,難道這千古一帝是當假的?欲擒故縱的招數(shù)連我都看得出來,可是誰想得到這些昏了頭的人們竟然還要爭先恐后地往里跳!
康熙一行走后一個月里,四周是一種詭異的安靜。四爺自那日再沒有來過,這讓我有一些松心,胤祥倒是看不出有一點不安。五月的天氣很好,胤祥索性把書桌搬到院子來,我說倒不如就這個天氣曬曬那些久也不見太陽的書,沒想到一呼百應,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書都搬了出去攤在桌子上。有些書很久都沒人看過,居然還翻出一些胤祥小時候用的簿子,上面有先生的批語和一些提示。
我隨手打開一本,字體雖然稚嫩,卻也齊整,倒比我現(xiàn)在寫得都好,上面抄的三字經(jīng),看樣子是啟蒙時候的簿子了,翻開一頁,見旁邊有一小段批語:先人所傳典故,乃是寓理于中,非論事,乃論理,亦難免有夸大之說,故臥冰之事萬萬不可再效法也……
我看了登時笑得前仰后合,他探頭一看,立馬搶了過去,紅著臉收了起來。
我抹著笑出的眼淚:“你還干過這個事呢?怎么沒把你凍死呢?”
他看看圍在旁邊的弘昌和瑾兒,極不自然:“那時候懂什么,心里就是納悶,冬天身上也冷得很,怎么還能把冰捂化了呢?其實也不是我自己去的?!?/p>
“還有誰跟你一樣沒正形?肯定是十四爺吧?!?/p>
他一挑眉:“這你可猜錯了,那會子老十四還小呢,其實是四哥跟我去的。”
這下倒換我張大嘴巴:“四爺?他大你那么多,你不懂事難道他還不懂事么?”
“是啊,過后我也不明白呢,小時候我說什么他都盡著我,不管是好事壞事,從不反駁,可如今……”他似乎陷入沉思。
“如今,該是你回饋他的時候,他做什么你也無法置喙,你是這么想吧?”我盡量用閑閑的口氣說。
他醒轉(zhuǎn)過來:“可是現(xiàn)在,怕不是生兩個凍瘡那么簡單了?!?/p>
“我們躲得過么?”我叫瑾兒把弘昌領走后轉(zhuǎn)身問他。
他搖頭:“容得了我們躲嗎,這幾年我又幾時清靜過?一個弄不好,避穽入坑 ,那時又該如何是好?”
我咬著下唇想了想,只得扳過他說:“既然避無可避也就不用再避,是福不是禍,只能暫且相信你的四哥,也不枉他年紀一大把了還陪著你生凍瘡呢?!?/p>
他撲哧一笑,復又低下頭整理那些舊書,我在一旁仍舊撿些他小時候的事情說笑,只道難關還不會到來,不料晚間準備收拾的時候,小福子慌慌張張跑進屋:“爺,外面來了好多宮里的侍衛(wèi),說是要接爺進宮?!?/p>
這來得也太快了,我身上一陣發(fā)冷,汗毛都豎了起來,抬頭看他,他卻看上去并無意外。服侍他換衣服,我手又抖了起來,紐襻兒都捏不住,他一笑,自己接過去扣。我只能很仔細地看他,從頭看到腳。跟上次不同,上一次,只有我先知,而這一回他也有先覺。所以除了等,誰也沒有辦法。
出二門,外面燈火通明,氣氛凝重,領頭的人下馬請安道:“奉太子之命,護送十三阿哥即刻進宮?!?/p>
胤祥聽了不語,身子一動剛要走,我突然劇烈不安起來,一手拽住他對那個帶頭的侍衛(wèi)說:“慢著,十三阿哥有皇上禁令在身,非皇上恩準不得私自出府,這又怎么說?”
那人起身,顯得有些不耐煩:“皇上出宮行圍,命太子代理監(jiān)國,自然有權宣召,請十三阿哥上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