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沖我盈盈一笑,隨即旋身,左手纖長白皙的手指攀住一株白梅的枝干,右手寒光一閃,只聽咔嚓一聲,竟是用手里的一柄銀剪剪下一枝花蕊甚多的白梅?!跋矚g便拿去吧,只是這花香不濃,怕不合你心意!”她回身將梅枝遞給我,舉手投足自然流露出一股淡雅貴氣。
這是一個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的高貴女子!她……絕非普通人!
在歌玲澤不等我吩咐,主動上前接下那枝白梅后,我已然猜出這個白衣女子的身份。錯愕只在瞬間,我瞅了眼那枝白梅,回眸沖她笑了笑,“爺不愛聞太濃的香味,這白梅……正合我意!”停頓了一下,我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迎向她,“多謝大福晉,恕我叨擾,告辭了!”
她朱唇微啟,似乎想要再說些什么,我只當未見,趕在她開口之前扭頭拔腳。歌玲澤尷尬地行了跪安禮,這才匆匆忙忙地追上我。
這……就是哲哲了!博爾濟吉特氏哲哲,科爾沁的格格,皇太極的嫡妻!
這個時候,我心里郁悒得直想放聲吼上兩嗓子。
路上沒再說話,甚至連一絲笑意也沒有。一行人見我臉色不佳,半點聲氣都不敢吭,默默地跟了我回到住處。
才進院子,就聽薩爾瑪笑道:“側福晉可回來了!”忙不迭地回身朝里頭招呼,“哎,趕緊把大格格抱來讓側福晉瞧瞧!”
我正憋氣,忽聽一串咯咯嬌笑聲一路灑了過來,稚嫩的童音撥散了我的郁悶與不快。一身鮮亮嶄新的大紅棉襖裹著的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娃兒,由乳母嬤嬤抱著飛快走向我。
孩子小腦袋兩側梳著小鬏,臉蛋圓圓的,皮膚白皙嫩滑,似水蜜桃般粉粉的能掐出水來,眉心上點了一顆朱玉紅鈿,眉毛雖淡,可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眸瞳烏黑透亮,笑起時彎彎地瞇成了一道縫。
只一眼,我便打心底涌起無限歡喜,這女孩兒長得實在太漂亮了,精致得就如同芭比娃娃般,我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小手。她也不怕生,眼睛烏溜溜地盯著我看,忽然咯咯笑了兩下,張開雙臂,脆生生地喊:“阿牟,抱!阿牟抱抱……”
我又驚又喜,沒等我伸手去接,她已從乳母嬤嬤的懷里向我直撲過來。噯的一聲,我趕緊將她牢牢地摟定懷中。
“看來大格格和側福晉真的有緣……”薩爾瑪憨憨地笑著。
乳母嬤嬤恭恭敬敬地給我行了禮,我瞧著她挺眼生,竟不像是四貝勒府的奴才?!按蟾窀?,不該叫阿牟,你該叫太太才是。”
女娃兒轉動眼珠,撅著紅紅的小嘴撇頭,“不要!”她將我脖子摟緊,“不是太太,是阿牟!”
滿語的“阿牟”是指伯母,“太太”喊的則是祖母……我心里打了咯噔,不禁迷惑起來,問道:“這是誰家的女孩兒?”
不待旁人回答,懷里的小人兒已乖巧地膩聲喊:“蘭豁爾是阿牟家的女孩兒!”
眾人哈哈大笑,我輕輕捏了下她的小臉,笑問:“你叫蘭豁爾?幾歲啦?你阿瑪是哪個???”
蘭豁爾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掰著手指頭說:“四歲!蘭豁爾今年四歲了……我阿瑪是岳托……”
岳托!我呼吸一窒,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滋味涌上心頭,倏然失神無語。
“回側福晉話?!币慌缘娜槟笅邒呲s緊替小主子接過話題,謙恭地答道,“我們大格格是大貝勒的長孫女……”
岳托長女,大貝勒……代善的孫女!
強迫自己忽略掉隱隱泛起的酸楚,我溫柔地摸著蘭豁爾的小臉。難怪方才第一眼覺得這孩子面善,看著教人親近,她的眼眉可不就與代善有五六分的酷似么?
代善啊……神志不禁飄忽回到過去,我至今還能清晰地記起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那溫潤如玉般的眼眸,淡定從容的笑意,以及深情不渝的話語……
眼睛有些干澀發(fā)疼,蘭豁爾窩在我懷里,小手撥弄著我的耳墜子,一臉天真無邪,嬌俏可愛。她是他的孫女,而我是皇太極的步悠然,一切回憶都已化做過往云煙,伴隨著東哥的消逝,種種記憶都將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