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想著這件事,第二天我起了個早,早早地就到寫字樓。我到了自己這一層,別人一個都還沒來,掃地的大媽已經(jīng)在拖地了,我連忙道:“大媽,麻煩你把這間辦公室頂上的一灘墨漬擦擦掉?!?/p>
大媽把拖把擱到一邊,道:“好吧,你開開門,指給我看一下?!?/p>
兩間辦公室我都有鑰匙,我打開了老總那一間,順手打開燈,指著角上道:“那兒……”
我的手剛指上去,卻一下怔住了。墻角干干凈凈,連個蜘蛛網(wǎng)也沒有。難道是昨晚上我眼角花了么?我不由抓抓頭,大媽提著塊抹布過來道:“在哪兒?”
“咦,不見了,那就算了。”
我把燈關(guān)掉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心里還在狐疑不定。昨天我明明看見的確是有一灘墨漬的,今天怎么會沒有了?我不相信老總跟我都是眼花了。
今天是把清樣付印。溫建國那個小說作為本期主打,占了不少版面。這一期結(jié)束后,就得準備下一期的內(nèi)容,由于快要過年,正值民工潮,那些民工兄弟在硬座車里擠上一兩天,有這樣一份雜志,既能當座墊,又能豐富文化生活,因此這兩期的雜志銷路很好,我們大概能發(fā)一筆獎金。有這么個皆大歡喜的目標,大家上班后都在埋頭苦干。
我正在看著幾個稿子,文旦哼哼唧唧地拿著一疊稿過來。雖然現(xiàn)在寫東西的人早已普及了電腦,但是還有一些人習慣用紙筆來寫。這些稿子如果要上了,就得打進去,那可不太容易的,他把一疊紙放在電腦前的架子上,剛擺開架式,扭過頭來道:“阿康,李穎來了。”
我放下手頭的稿件道:“你現(xiàn)在可真管得多了,該讓你去居委會?!?/p>
他好象沒聽出我話中的挖苦,嘻嘻地笑道:“人家可是花容失色,憔悴得很哪。”
“吃不到葡萄的狐貍說葡萄酸。”邊上一個同事插了一嘴,“這么大的小伙子,你這個文旦也該熟了,別老是酸溜溜的。”
我們都笑了起來,文旦也訕訕地道:“真的啊?!笨墒菦]人再去理他。他想說的言外之意,大概是李穎昨晚上又大戰(zhàn)了幾場之類的低級玩笑吧,沒人理他,他也沒心思再說了。
辦公室里充斥了一片“噼噼啪啪”的打字聲,以及翻動紙頁的聲音。在日光燈鎮(zhèn)流器的“嗡嗡”聲中,這些本來細微的聲音象是槍彈一樣尖利,我被弄得心煩意亂,手頭的稿件也故弄玄虛到令人惡心。我放下稿紙,想到外面透透氣,這時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會不會又是那個來報告影子會動的?我拿起電話,道:“你好,《傳奇大觀》異聞版?!?/p>
“溫建國在你們這兒么?”
說話的是個女子。我沒想到她居然會到這兒來找溫建國,道:“他在自己家里啊,沒來編輯部。”
電話里沉默了下來,但沒擱掉。我“喂”了一聲,見沒有聲音,剛想把電話放下,那個女子突然道:“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溫建國把她騙了么?這些愛好文學的女青年大多很單純,看不出溫建國居然也會干這種事,怪不得要在臉上撲粉吧。我有點惡意地想著,道:“你知道他的電話么?”
“打過去沒人接。”她的聲音里帶著說不出的忙亂,“你們真不知道他在哪兒么?”
“那實在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蔽也铧c就要說“實在不行就去做人工流產(chǎn)吧”之類的話了,只是還沒出口,她突然哭了起來:“他一定死了!一定死了!”
我嚇了一大跳,道:“怎么死了?”
“他……”這女子剛說了一個字,一下把電話放下了。我又“喂喂”了兩句,但仍然沒有回話。
溫建國死了?我心頭涌上一陣寒意,突然想到前天晚上溫建國發(fā)來的那句沒頭沒腦的話。難道他真的死了?也許,還會是件兇殺案?
我越想越覺得不安,把桌上的稿件理了理,對邊上的人道:“我出去一趟。”便走出門去。
外面的氣溫大概不到十度,從寫字樓里出來被風一吹,臉上都有點刺骨的寒意。我把手插進口袋里,又回頭看了看這幢樓。這幢米黃色的寫字樓總是有股陰郁的氣氛,象是個久病纏身的人一樣讓我覺得不快。
搭公交車到了溫建國家那兒,剛走到他家門口,我突然看見有個穿得很厚實的女子在敲著門叫道:“建國,建國!”
我走過去,道:“對不起,小姐,就是你在找溫克么?”
她轉(zhuǎn)過頭看了看我。雖然天還不算太冷,她身上卻穿著一件大衣,臉上也用圍脖圍著,手上戴著手套,幾乎和在冰天雪地里一樣,眼圈也黑黑的,雖然看不到臉色,但露出的一點膚色很是蒼白,好象正在生病。她一見我,道:“你是……”
我摸出我的名片遞給她,道:“我是《傳奇大觀》異聞版的編輯,是他的責編。他沒在家么?”
她接過我的名片看了看,突然象要哭出來一樣道:“我敲了好幾趟門了,可他都不在。我該怎么辦?”
我走過去敲了敲門,鐵門發(fā)出了“咣咣”的空洞聲音,然而什么反應(yīng)也沒有。我道:“他出門了吧。”
“我該怎么辦?”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再找不到他,我……”
她穿著大衣,倒看不出肚子有多大了。我不禁有些同情她,道:“他說不定出去散步了,去那兒喝杯茶等一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