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有一家小茶室,在那兒喝杯茶我總還負擔得起。她六神無主地跟著我,鼻子里不時發(fā)出幾聲抽泣。在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要了杯茶,道:“要吃點什么么?”
“不要了,我吃不下?!?/p>
我笑了笑:“坐這兒來,不吃可不行,來點熱飲吧?!?/p>
等茶和熱飲端上來,我道:“你找溫克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是他女朋友?!?/p>
我正啜著茶,聽她這么說,抬起頭看了看他:“他倒沒說起過?!?/p>
溫建國和我在網(wǎng)上聊得更多,他也不過是給我提供些稿件,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她兩手抓著那杯熱飲,低聲道:“我叫林蓓嵐,是一年前在一個文聯(lián)的會議上認識溫建國的。”
果然是個文學女青年啊。我有點想笑,下面的故事不用猜也知道,溫建國一定把她騙上了手,然后準備始亂終棄??墒沁@些事現(xiàn)在司空見慣,沒法去責備溫建國。
林蓓嵐仍在低低地說道:“上個月我和他去湖南玩,有一天因為我們走得遠了,結果錯過了回賓館的班車,只好在一個村子里借住一晚。”
就是那個“一絲不掛”的夜晚吧。我微微地笑了笑,看來溫建國那個荒誕不經(jīng)的故事也有點事實依據(jù),他帶女朋友去玩,其實也是種采風。
“你們借住的那家門口有個蜂巢吧?”
她抬起頭,有點詫異地道:“沒有啊,那屋子黑咕隆冬的,不過還算干凈?!?/p>
看來也不是什么都按實際來寫的。我訕訕地笑了笑:“后來呢?”
盡管她仍然沒把圍脖拿下來,但眼里閃過一絲羞澀,大概臉也紅了:“那天正是十五,晚上月光很亮。我們突然聽得門外有腳步聲,我嚇了一跳,讓建國去看看是不是那些鄉(xiāng)下人來偷看?!?/p>
我有些不悅:“你把別人都想得太陰暗了吧,什么叫鄉(xiāng)下人,書讀得少一點也不是就非成流氓不可,知識份子才沒道德,農(nóng)民比他們高尚得多。后來呢?”
“我們抬起頭,向窗外看去。”
“看到什么了?”
她眼里突然閃過一絲恐懼:“我看見一個人,一個光身子的人!”
“男的女的?年紀多大?”
“一個老人?!彼壑樘饋恚湛斩炊吹乜粗翌^頂?shù)目諝?,“他渾身上下一絲不掛,身上象斑馬一樣一塊黑一塊白的。他慢吞吞地走在干得有裂口的土地上,就象……僵尸。”
她說到最后兩個字時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只覺象有一股寒風掠過,不由打了個寒戰(zhàn)。
“僵尸不會走路,只會跳吧?”我有點不確切地說。僵尸只是民間傳說里的東西,我也沒見過,不過一向傳說都是只會跳不會走的。
“我不知道,只是他身上瘦得象是一塊搓衣板,黑的地方象墨水涂過,另外的地方也是褐色的,實在不象個活人。雖然天已經(jīng)很冷了,可是他卻象根本不覺得冷,一邊走著,一邊抬起頭,張大嘴,象狼一樣嚎叫,可是聲音卻又很輕,輕得象是從喉嚨口擠出來的一樣。”
我被她的話吸引住了。這和溫建國寫的那個《蜂巢》的故事中一個場景極為相似,他也說有一個人光著身子走在外面,不過他寫的是一個美麗的少女,那個少女皮膚雪白,面無表情,但是她的身上,卻有一個個小洞,好象她的身體就是一個蜂巢。他寫得很細,說是在那少女的皮膚上,那一個個洞里都有一個蜂蛹在蠕動,這情景雖然只是用文字表述,也完全不合情理,晚上隔那么遠根本看不到這么細致的,可我這到這里還是渾身發(fā)毛。
“在他身上,有……蜂巢一樣數(shù)不清的小洞么?”
如果伸出一只手來,手背上有一個個小洞,可以看見洞里有蟲子在蠕動,那副情景實在讓人惡心地心寒。她卻有點奇怪地道:“沒有啊,那老人雖然一塊黑一塊白的,皮膚也貼在骨頭上,但沒有一點破口。”
我舒了一口氣。還好這只是藝術性加工,不是真事。我又啜了一口茶道:“然后呢?”
“他走到一個井臺前,象是突然沒了力氣一樣,趴在井欄上動也不動。我們吃了一驚,穿好衣服跑出去。一跑到他面前,建國扶著他道:‘老伯,你沒事吧?’”
她果然是個文學女青年,這些話如果寫下來,倒是個繪聲繪色的故事,她也完全可以寫一篇恐怖故事給我。我想著這些,覺得這次出來倒是不虛此行,正有點興奮,她突然道:“……他突然裂開了?!?/p>
“什么?”我因為有點走神,剛才沒聽到林蓓嵐在說什么。
“他裂開了!”
林蓓嵐說得響了起來,聲音發(fā)顫,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他就象一個雞蛋殼一樣一下散開了,從身體里流出了黑黑的東西。”
“什么什么?”我仍然無法理解,“難道,他的身體裂開后里面什么也沒有?”
“沒有,剛才他還是個完整的人,突然從他脖子開始裂成兩半,象是冒出黑水一樣,從里面一下流出黑黑的東西,而他的身體也象是被扔到灶膛里的一團干冰一樣,極快地消失不見?!?/p>
我皺起了眉:“這可能么?”
林蓓嵐已是連呼吸都快沒有了:“我也以為是在做惡夢,但是那天,月光很亮,這老人象是一支燃得很快的蠟燭一樣在很快地變短,有黑色的東西涌出來,建國突然叫了一聲,捂住手,我也跑開了兩步,看著那個老人。他趴在井欄上,現(xiàn)在只剩了半截身子,那副情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