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子這個詞真生動,周芬娜說這個詞的時候很幸福,她轉(zhuǎn)過臉來對我說,林小白,你相信一見鐘情嗎?我對姚小遙就是一見鐘情。還有,他最吸引我的還是他那氣質(zhì),特別像張國榮,散淡、憂郁,笑時都是憂傷的,而且,他會唱昆曲和京劇。
你知道我們在床上抽煙唱戲時什么感覺嗎?你看過《胭脂扣》嗎?周芬娜的說話語速很快,她急于想表達(dá)自己遇到了前生今世的人,我明白她,因為我看到顧衛(wèi)北的第一眼時,也是這種感覺,如出一轍。
我們倆,特別像十二少和如花。
她又吐了一口煙,真是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啊。
說著,她給我唱起了京劇,是《春閨夢》中被糾纏那一段:被糾纏陡想起婚時情景,原來我也曾得幾晌溫存,我不免去安排羅衾秀枕,莫辜負(fù)這好春宵一刻千金。
她唱得可真妖嬈,眼神迷離,儼然是個戲子啊,難怪她的母親和人私奔了啊,有的人,天生就是戲子!
她接著說她的故事。我就這樣成了姚小遙的馬子。他帶著我去打牌去打高爾夫,當(dāng)著他朋友的面叫我馬子,有時還拍拍我的屁股,他和所有那些有錢的老總一樣,喜歡帶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充場面。
只要我在場,他打牌必定會贏,他會把手里的一堆錢扔給我說,馬子,替咱點點錢。
我不希望只是替他點錢,我希望他能真的愛我,或者娶我。
我知道他有老婆時非常絕望。他怎么可以有老婆?但真的有老婆,我知道了他老婆的名字,他老婆叫寶怡。
寶怡居然是他老婆的名字。一個男人在醉后能喊老婆名字的人不多,大多數(shù)人喊的是情人或曾經(jīng)戀人的名字,但姚小遙喊的寶怡是他的老婆。
我說想見見他的老婆,他嘲笑我說,你可沒資格見到她。
這很傷我自尊,在他心中,我只是一粒小小的棋子,而他老婆是整個棋局。
所以,我更要見他老婆,我要見那個叫寶怡的女子。
那天我在臉上花了一個多小時,又去友誼商店花了一萬多塊買了新裙子,我要舍得在自己衣裳上花錢,有些人,只看衣裳不看人,衣裳是一個人的品味呢。
看著自己有點像個白領(lǐng)之后,我才打車去了那家上海很有規(guī)模的廣告公司,我聽姚小遙說過寶怡在那家公司,我進(jìn)了旋轉(zhuǎn)玻璃門,有小姐用英語問去多少樓,我沒聽懂,她又說中文。原來,這家公司只做外資業(yè)務(wù)。
我說找曾寶怡。
小姐說,曾總在十七樓,你約了沒有?
約了。我上了電梯,心有點慌,我沒想到寶怡不是員工,她居然是總經(jīng)理。
見到她的瞬間我就傻了,我罵自己傻逼,何苦自取其辱呢。她簡直不是人,美得似仙女,高挑身材薄施脂粉,身上一件無袖白色緊身衫,一條寬大的白色長褲,更顯得人修長,如小馬駒一樣的長腿走動時,那寬大的褲子飄蕩起來,似仙女下凡。
難怪姚小遙會喜歡穿白衣啊。
她笑著看著我,問我什么事?我轉(zhuǎn)身要走,因為和她比起來,我更像一個雞了,她是鳳凰??!雖然我穿了一萬塊一件的裙子,又有什么用?裙子也不能救我??!
她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去尷尬地一笑,幾乎是結(jié)巴地說,寶怡,我很愛很愛姚小遙,你能讓給我嗎?
我能想像周芬娜當(dāng)時尷尬的樣子,在一個氣質(zhì)優(yōu)雅的女人面前,她,一個發(fā)廊女顯得多么低,縱然她穿得那樣華貴,可在一身白衣的寶怡面前,她是多么不堪啊。
她總是這樣,似一只飛蛾,追逐著自己的愛情,無功而返的時候居多,可她這樣鍥而不舍地努力著。
那你們怎么樣了?姚小遙愛上你了嗎?我?guī)缀跤行┢炔患按貑栔?/p>
周芬娜說,我得到的是姚小遙的耳光。他不停地抽我,不停地抽。抽得我眼冒金花,嘴角流了血,他說小賤人,臭婊子,誰叫你去找寶怡,誰叫你去傷害她?難道你不知道你只是我掌上一個玩物嗎?滅掉你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
流著眼淚和血,我爬到他腳下。和狗一樣乞求著他說,姚小遙,我真的愛你,你想你只屬于我一個人,行嗎?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行嗎?
真的。我真的沒想到自己賤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個白衣的男子,為了他飄渺的眼神,我愿意為他當(dāng)牛做馬。
姚小遙一腳踢開我,再也沒有回來。
他踢中了我的腹部。他不明白我為什么去找寶怡。我懷了他的孩子,寶怡不肯為他生孩子,因為寶怡要丁克,寶怡要保持身材,可是我肯。
但是他踢中了我,我開始流血,肚子疼得要死,我打他電話他關(guān)了機(jī),我去找誰呢?找張建邦嗎?我懷了別人的孩子讓他負(fù)責(zé)送我去醫(yī)院為我簽字嗎?
不不不,我不能死,我還要愛姚小遙。
疼痛快要了我的命時,我撥通的是寶怡的電話。
姐姐,我喊道,救救我!
我不明白為什么要向她求救,第一次看到她,我就喜歡她的樣子,她的樣子,男人和女人都會舍不得,那喜歡是說不清楚的。
是寶怡把姚小遙叫來的,姚小遙有個電話,只為寶怡用,另外一個電話,給大家用。我是大家里的那一個,寶怡那個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