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記得,當時曾經(jīng)提起這個公式。"
"你和史普立克熟不熟?"
"普通,安納生介紹我們認識,見了一兩次面"
"史普立克似乎也有習慣,在早餐前到河濱公園里散步,"萬斯說,"你在那里遇見過他嗎,帕帝先生?"
帕帝睫毛微微動了動,回答之前遲疑了一下。
"從來沒有。"他終于擠出這句話。
萬斯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否認。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
"我本來以為,從這里可以看見射箭場,但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那屋角完全阻隔了視線。"
"是啊,射箭場還挺隱秘的,墻邊甚至還有一條空巷子,所以更沒有人能看到里頭……你們認為,有人目擊了羅賓被害?"
"是的,還看到了別的事情,"萬斯回到椅子上,"我想,你不會去射箭吧?"
"那玩意兒對我來說太難了,狄勒小姐曾經(jīng)要幫我培養(yǎng)對運動方面的興趣,但我實在不是那塊料。不過,我倒是陪她參加過好幾次比賽。"
帕帝的語氣中,隱含著極少見的溫柔,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他也在喜歡貝莉兒·狄勒。顯然萬斯跟我也有同感,因為他接著說:
"你應該了解,我們絕無意刺探他人隱私。但由于我們調(diào)查中的這兩樁謀殺案,背后的動機依然不明,而羅賓先生的死,表面看來會讓人以為是為了狄勒小姐爭風吃醋而造成的情殺。如果我們能知道這位小姐究竟喜歡的是誰,或許對我們能有些幫助……身為這個家庭的好友,我想你或許知道答案,而且我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這時,帕帝的眼神飄向窗外,嘆息聲也從他口中飄出。他說:
"我總是有股感覺,她和安納生終有一天會結(jié)婚,但那只是我在亂想。她曾經(jīng)很篤定地告訴我,三十歲以前絕不考慮結(jié)婚。"(貝莉兒·狄勒為什么會對帕帝說這番話,其實不難想像。顯然帕帝的感情也和事業(yè)一樣,經(jīng)歷了挫敗。)
"也就是說,你并不認為,"萬斯接著追問,"她真的愛上了史柏林?"
帕帝搖搖頭。"不過,"他補充道,"像他這么意氣風發(fā)的年輕人,對女人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
"狄勒小姐告訴我,今天上午你去找過她。"
"我經(jīng)常會到他們家串門子。"他很明顯地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尷尬。
"你和杜瑞克夫人很熟嗎?"
帕帝看著萬斯的眼神閃過一股莫名所以。
"不是很熟,"他說,"只見過幾次。"
"你有沒有去過她家?"
"去過幾次,但都是去找杜瑞克的。多年來,我對于西洋棋和數(shù)學之間的關聯(lián),一直很有興趣……"
萬斯點點頭,說:
"對了,昨天晚上,你和魯賓斯坦的棋賽,結(jié)果如何?今天早上我沒看報紙。"
"我在第四十四步時棄子投降,"他如斗敗公雞似的說,"魯賓斯坦看出了我攻勢中的破綻,我從一開始就忽略了這個破綻。"
"狄勒教授告訴我,昨天晚上,當你和杜瑞克在討論棋局時,杜瑞克已看出這個結(jié)果。"
當時,我搞不懂萬斯為什么這樣直截了當?shù)靥崞疬@件事,他明明知道這會刺痛帕帝。馬克漢也皺著眉頭,暗暗責備萬斯的莽撞。
帕帝臉色大變,說:
"杜瑞克昨晚話太多了,"他語帶譏諷地說,"就算他沒有參加過比賽,也應該知道在棋賽期間那種討論是被嚴格禁止的。不過,老實說,我也挺佩服他的。我以為我之前那一步已經(jīng)解決了問題,但杜瑞克想得更遠,他的分析一點也沒錯。"語氣中有些自卑和嫉妒,我感覺得到,這溫和的人,已經(jīng)痛恨杜瑞克到極點。
"那盤棋下了多久?"萬斯問。
"到一點多鐘,昨天晚上一共才下了十四步。"
"很多人在旁觀賽嗎?"
"那么晚的時間,那樣的人數(shù)已經(jīng)算很多了。"
萬斯把煙按熄后站起來。當我們朝大門走準備離去時,萬斯突然停下,轉(zhuǎn)過身來望著帕帝,說:
"你知道嗎,昨天半夜,主教又發(fā)威了。"
這話一出,帕帝十分震驚,他站起來,仿佛遭到極大痛苦,臉色慘白。整整有半分鐘的時間,眼睛動也不動的瞪著萬斯,嘴唇不斷微顫,一句話也沒說。接著,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他僵硬地轉(zhuǎn)身走向大門,顫抖的手撐著門,讓我們出去。
馬克漢的座車就停在七十六街上杜瑞克家門前,當我們沿著河濱大道朝車子走去的路上,馬克漢質(zhì)疑萬斯最后說的那番話。
"我的目的是希望,"萬斯解釋道,"讓他大吃一驚,看看他是否對此事有所了解。但天曉得,馬克漢,我實在沒想到會是這種結(jié)果,他竟然如此吃驚,我實在搞不懂,完完全全搞不懂……"
接著,他陷入沉思。正當車子在七十二街上轉(zhuǎn)入百老匯大道,他仿佛突然回過神來,指示司機開往薛爾曼廣場飯店。
"我想知道更多有關帕帝和魯賓斯坦那盤棋的細節(jié)。說不上原因,我也還沒想清楚,但自從狄勒教授跟我提起這棋局之后,我就一直有這個念頭……從十一點鐘下到一點鐘……對于只下了四十四步還未結(jié)束的棋局來說,這確實花了很長的時間。"
我們的車在七十一街和阿姆斯特丹大道交叉口靠邊,萬斯下了車,身影消失在曼哈頓西洋棋俱樂部里。他在里頭整整待了五分鐘,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張寫得滿滿的紙條,但臉上沒有雀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