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他擺擺手。同學(xué)們坐下了。他看見游曉輝和梁燕燕都在。游曉輝的眼睛紅紅的?!皢琛钡囊宦暎貉嘌嗫蘖似饋怼?/p>
大家沒有看他們兩個人,一直望著鐘林,等著聽他講話。
講什么呢?學(xué)生們信任你,希望能從你那里得到東西。你能給予學(xué)生們什么呢?一時,異常復(fù)雜的情感涌塞在鐘林心中。他涌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空虛和單薄的感覺。當(dāng)一個老師,遠非人們想象的容易和簡單。
他什么也不想講了。想了想,只說了一句:“新年快到了,好好準備你們的晚會吧!到時候,我來參加!放學(xué)回家吧!”
同學(xué)們沒走,相反熱烈地鼓起掌來。
這掌聲在樓道里回蕩,傳到教導(dǎo)處,邱老師和石老師莫名其妙,相對一視,不住地搖起頭來。
葉秋月的日記——
1979年12月 17日 晴
今天,全班同學(xué)為鐘老師鼓起掌來了。我沒有鼓。我弄不明白,這位新班主任老師究竟是怎么考慮的?難道象游曉輝和梁燕燕,還能算是中學(xué)生嗎?不開除他們,留著他們干什么?當(dāng)活標本嗎?他為什么這樣做,是想博得同學(xué)的歡迎和愛戴嗎?這使我想起他來的頭一天,對于章薇錢包里照片的態(tài)度。他是心慈手軟,還是……我不明白。
班長覃峻也是個怪人。他平日沒少罵過梁燕燕和游曉輝??墒?,今天他卻為鐘老師的做法帶頭叫好。也許,一上高中,人都大了,心里也難猜了。我不明白他們究竟是怎么想的。在班上,我找不到一個可以說知心話的朋友。真是“知音難覓”呵!
回家的時候,我對媽媽講起今天學(xué)校發(fā)生的事,爸爸在一旁說:“象這樣的學(xué)生就應(yīng)該開除!你們老師太右了!”爸爸的想法居然和我一致,把我氣得夠嗆!我不知哪來的那么大火,立刻說:“您知道什么呀,就瞎插嘴!開除,都開除,還要學(xué)校干什么?”呵!我自己也糊涂了。怎么了?
我怎么也支持起鐘老師來了呢!
秋菊又去會她那新交的男朋友了??此堑靡鈩艃?!昨晚,她和媽媽回到家,高興得半夜沒睡好呢!這個對象,她挺滿意。聽說是工廠里的助理工程師,人長得也不錯。脾氣也好。尤其令爸爸和媽媽滿意的是他還是個黨員。哼!黨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有的黨員還不如群眾呢!爸爸是黨員,我看還不如三叔這個黨外的布爾什維克呢!但愿秋菊能成功,早點 兒結(jié)婚,早點兒走人。一見她,我心里就煩!
晚上,我做作業(yè)時,爸爸媽媽出去。屋里面還有秋明。她不說話,什么事也沒干。只是打開錄音機在聽。飄飄忽忽的,一陣抒情女高音的獨唱曲——何處尋覓那美妙的時光, 幸福的愛情在心中激蕩。何處是海誓山盟,甜言蜜語在何方……
呵!秋明,我的姐姐!可憐的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