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絕色 第一章(4)

絕色 作者:苗申


給女兒這么一說,尹芙蓉不好意思了,勉強拉住妹妹的手,“長大了,成大姑娘了。我離家的時候,你只有楚楚這么大。”

“姐,你可是一點沒變?!?/p>

“哪能,老了,三十歲人了。坐,坐。”

姐妹倆坐在沙發(fā)上,竟一時無話,只是互相客氣、拘謹(jǐn)?shù)卮蛄恐P姨澬〕谂赃厸]話找話,一會兒說姐兒倆有幾分相像,一會兒稱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多少掩飾了些意外會面的尷尬。

郝景波跳舞似的從廚房里端菜出來,慌得尹芙蓉急忙迎過去,“你看你,又下廚房了,不是說好我回來做嘛??旖o我?!?/p>

“這不錦荷來了嗎。楚楚,領(lǐng)小姨洗手去,準(zhǔn)備開飯?!?/p>

趁在衛(wèi)生間洗手的空當(dāng)兒,尹錦荷偷問楚楚她爸爸的腿腳,楚楚一臉鄙夷地告訴她:小兒麻痹、尿毒癥,多了。啥都不能干,跟個廢物差不多。外甥女的這番話,讓尹錦荷萬分驚異:姐姐怎么嫁了這么個主兒?當(dāng)年再走投無路,也不至于呀!

飯菜很豐盛,桌上卻缺乏應(yīng)有的久別相聚的熱烈。尹芙蓉只是給妹妹夾菜,說的盡是客套話。郝景波知道妻子和娘家的夙怨,也不多嘴。只有楚楚外婆長、外公短地問個不停,被母親屢屢打斷:“小孩子家哪兒那么多話,好好吃飯。”

晚上休息,郝景波善解人意地要求摟女兒睡,把大房間讓給芙蓉姐妹。畢竟十年不見,會有說不完的話。孰料楚楚回答得很堅決:“不,你身上有味兒,我和媽媽、小姨睡?!?/p>

郝景波自嘲地一笑,說聲這孩子總嫌棄我,便獨自去了女兒房間。姐妹兩個和楚楚擠在大臥室的床上,仍沒有出現(xiàn)想象中的熱鬧情景,一直是錦荷和楚楚在問答,芙蓉在旁邊一聲不吭。好不容易把小妖精哄睡,錦荷才小心翼翼問旁邊的姐姐:“姐,你不想知道爸媽咋樣了?”

“不想?!币饺鼗卮鸬煤啙嵏纱唷T谒哪恐?,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因而生命不再屬于任何人。

“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了,你還在記仇啊?他們也都老了……”

尹芙蓉打斷妹妹:“錦荷,你突然來省城,是有事吧?”

錦荷沒言語,從貼身處摸出一紙公函遞給姐姐。那是一份省財稅??茖W(xué)校的錄取通知書。尹芙蓉又驚又喜,高興地坐起來逐字讀了一遍,“大專啊,不錯不錯。學(xué)校在西郊路,我知道地方,姐明天帶你去?!?/p>

錦荷臉上不見應(yīng)有的喜色,細(xì)若游絲地說道:“學(xué)費沒著落呢?!?/p>

“怎么,他們一點沒給你準(zhǔn)備?”

錦荷黯然搖頭,告訴姐姐,她們的父親當(dāng)年是病退,進入晚年哮喘病日見加重,沒勞保的母親身體也不好,父親那點退休金大半要送給藥店,家里根本沒積蓄,“所以……所以他們讓我來找你。”

“讓我負(fù)擔(dān)?虧他們想得出?當(dāng)年他們怎么對待我的,你比誰都清楚……”情緒上來,尹芙蓉說不下去了。

“老家那邊,都知道你現(xiàn)在過得不錯……姐要是不肯幫,我只好回去了,這書我念不起,就當(dāng)沒考上吧?!?/p>

說到最后,錦荷眼淚出來了。尹芙蓉本來有一肚子苦水要倒:自己的風(fēng)光都是表面的,丈夫有病,要常年做腎透析;女兒也上學(xué)了,哪兒都得用錢;家里只有她一個人上班,等等等等。見妹妹揮淚相求,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知道那張紙對妹妹意味著什么,那是一個人的命運轉(zhuǎn)折點啊。錦荷回去能干嗎,去糧庫上班,重蹈姐姐的覆轍?尹芙蓉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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