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荷睡得不踏實,幾次醒來發(fā)現(xiàn)姐姐沒在床上。她并不知道,姐姐在客廳里坐了一宿。早晨起來,錦荷看見自己的行李被收拾成一堆放在人造革沙發(fā)上。
“洗洗臉吃飯,一會兒咱們走??禳c兒,發(fā)什么愣啊?!苯憬隳樕先允且粓F客氣,遞過一個信封,“是送你去學校報到,不是回老家。這是你頭一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p>
錦荷哭了。
假的,肯定是假的。羅琦的小腦瓜完全被這一判斷主宰了。沒有理由,惟一依據(jù)就是他和哥哥長得太不像了,一個高瘦,一個矮胖,脾氣秉性更是差上十萬八千里。
但羅琦沒敢當著父親的面對出生證明提出質(zhì)疑,只是私下里對哥哥嘟囔過。
早晨上學哥倆一起走的。上第二節(jié)課時羅瑞發(fā)現(xiàn)弟弟不見了,到中午也沒露面。中午回家吃飯連忙說與大人,父母也慌了。
“你弟弟失蹤前有啥異常嗎?”
“沒看出來呀……對了,早晨上學時小琦說了一道,出生證可能是假的?!?/p>
羅正民兩口子面面相覷一時無言,這讓長子也蹊蹺:莫非老爸老媽真在說謊?
每周一、周四,是郝景波到省醫(yī)院做血液透析的日子。
“周大夫,我能不能一周只做一次?”
做血透并不痛苦。郝景波心疼的是花錢,每次要二百元。這是一方面,他心疼錢還另有隱情。
主治醫(yī)生告訴郝景波,他的腎臟一年前便基本喪失調(diào)節(jié)功能,難以維持體液電解質(zhì)的平衡和排泄,一周只做一次等于慢性自殺?!坝中奶坼X了吧?你愛人剛把上半年的費用交了。”
“這廢人的日子,幾時能熬出頭?。俊?/p>
病友老唐插話,“大夫說了,咱這病要根治,除了換腎沒二轍?!?/p>
換腎的手術(shù)費郝景波知道,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個數(shù)目。
“愁什么,不是還有你媳婦嘛。”老唐笑嘻嘻地說,“她對你那么好,又能干,肯定有轍。哎,前些日子我還聽到她和周大夫聊手術(shù)的事兒呢……”
老唐不知道,郝景波最鬧心的正是這個。他的慢性腎炎轉(zhuǎn)為腎衰竭已經(jīng)好幾年了,透析由一周一次遞增為兩次,正所謂花錢無數(shù)。郝景波沒工作,甭說醫(yī)藥費,吃喝拉撒睡全得仰仗老婆。而尹芙蓉每月的工資加獎金不過三四百元,這其中大有文章啊!
做完透析尹芙蓉來接的他。服侍丈夫用過午飯,尹芙蓉剛要走,被郝景波叫住了。
“芙蓉,你先坐下。”
“什么事快說,我班上還有事呢?!?/p>
“聽周大夫說,你剛交了半年的透析費用?!焙戮安ǘ⒅拮樱樕蠋е币姷膰烂C,看樣子下了很大決心,“還有錦荷的學費,也是你給出的吧?”
尹芙蓉莞爾一笑,“我做錯了嗎?她是我親妹妹呀?!?/p>
郝景波拿出一大疊票據(jù),大都開自醫(yī)院。他計算過,僅三年來的開銷就高達五萬元。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哪來這么多錢?”
“景波,早跟你說過,”尹芙蓉不慌不忙地笑著,“在這個家里,你只需安心養(yǎng)病,別的什么都不用管。”
“你必須回答,這話在我肚里憋了不止一天兩天。”
“你是我老公,一家之主,治不好你的病我才于心不安呢。景波,我現(xiàn)在只有一個愿望,就是根治你的病。”
郝景波一愣,“這么說,要給我換腎也是真的?”
“到時候我會給出答案的,而且能讓你滿意。好了,我上班去了,晚飯等我回來做?!?/p>
妻子走了,郝景波習慣性地到窗口目送她。一分鐘后,郝景波看到樓下推著自行車的尹芙蓉正在用力擺脫一個戴摩托頭盔男人的拉扯,好像還呵斥那家伙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