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演員到這里排練的時間還有一段,他想趁此機會到外頭抽支煙。剛走下臺階,煙還沒點上,就從禮堂對面的一棵大樹后面,傳來了一把二胡擰軸調(diào)弦的聲音,調(diào)好了音高后,就開始拉起了《賽馬》。這首二胡名曲,王起明在國內(nèi)曾聽過幾次,可從來沒聽過拉得這么難聽的。碰到難點就卡殼,遇到高音就不準。不過,他倒能聽出演奏者的頑強和自信,還能聽出基本上是個傻子在拉琴。一會兒從中國來的專家就到了,是誰的臉皮這么厚,竟敢在關(guān)公面前耍大刀?
出于好奇,他抽著煙,溜溜達達地來到了大樹后,定神一看,原來是個金發(fā)碧眼的姑娘在拉二胡。這就難怪了,能不難聽嗎?他想。不過,他倒沒有立即走開,吸引他沒動地方的原因,并不是音樂,是演奏者的相貌。
他站在那里抿著嘴,忍著笑,看著她演奏。他覺得,真是怪可惜的,這么一個難得的漂亮洋妞,為了《賽馬》的難點,竟把她的嘴角都弄歪了。為了拉好快板,為了手指與弓子的配合,她那看上去很性感的嘴唇都揪到了一塊兒,比雞屁股還難看。忽而,那揪到一塊的嘴唇又向外努著,上下牙緊咬,上唇朝左,下唇朝右地揪咧著。
他笑出了聲。
二胡的聲音停止了:“怎么,我拉得不對嗎?”她會說中文。
“對,拉得不錯,挺好……”話沒說完,他笑得噴出了鼻涕泡,彎著腰直擦眼淚。
“為什么?難道我拉得很不好嗎?”她中文講得實在是鬼子味。
“沒,沒有,你拉得很好?!?/p>
“你為什么笑?”
“我,我沒笑?!彼谋翘榕萦殖鰜砹耍疫€是帶聲的。
“可是,我覺得,你是在笑我,我的感覺很對,不是嗎?”
這時周教授突然出現(xiàn)在他倆中間:“你們已經(jīng)認識了嗎?來,我來介紹一下,這是Catherine(凱瑟琳)小姐,這是王起明先生。今天晚上你們倆人在一組,翻譯組?!?/p>
凱瑟琳站起來,熱情地握住了王起明的手,好像完全忘記了剛才對他的猜疑和不滿。
“凱瑟琳是專攻遠東當代文化娛樂的博士,她的論文題目是《中國經(jīng)濟的起飛與中國當代文化娛樂的互動》,想必就在未來兩年之內(nèi)完成?!焙唵蔚亟榻B了凱瑟琳,周教授又向凱瑟琳介紹了王起明:“他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他是中國暢銷書作家。你認識他,可能對你論文的完成有幫助。”
“真的嗎?啊,天哪,我真是太幸運了!認識你很高興?!眲P瑟琳握住他的手,熱烈地搖晃著。
中央民族歌舞團在哥大的演出,獲得了圓滿而又巨大的成功。凱瑟琳更領(lǐng)略了中國歌舞的神韻,她忘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是當翻譯,追著一位歌舞團的二胡演奏家,讓人家教她如何演奏好《賽馬》。二胡演奏家是位女性,她不厭其煩地幫助凱瑟琳,認真地糾正她的弓法和指法。凱瑟琳是個聰明的美國女孩,她很快就理解了中國老師的意思,不過,當她一拉起來,還是原來那個味兒,手指還是那么拌蒜,嘴唇還是一個勁地往里揪,拉得還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大幕落下之后,凱瑟琳立即找到了王起明,拉住他的胳膊非要請他去喝酒,王起明也沒有推辭,開著他那租來的林肯汽車,快速地駛向一個酒吧。這家酒吧坐落在曼哈頓上城,就在享有盛名的格林威治村旁邊。
雖然已近后半夜,可這家酒吧仍是熱鬧非常,他倆找了個比較僻靜的地方坐下了,王起明叫了杯威士忌加冰,凱瑟琳叫了一瓶馬爾蒂尼白蘭地,斟滿后,他倆就你一口我一口地表示祝賀。
“為了歌舞團演出的成功,干掉。”凱瑟琳舉著酒杯說。
王起明抿了一口威士忌說:“你很能喝酒?!?/p>
“我不是很能喝酒,我是太高興了。Because today is my lucky day. (因為今天是我的幸運日。)”
“Lucky day ?”
“因為今天我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演出,因為今天我認識了你,這些難道還不值得慶賀嗎?”說著凱瑟琳又喝了一大杯。
“認識我有什么幸運的?”
“你真的不明白嗎?我的論文題目是《中國經(jīng)濟的起飛與中國當代文化娛樂的互動》。我想你是個聰明人,現(xiàn)在你應該明白了吧,因為我很需要你?!眲P瑟琳的中文盡管有口音,但一板一眼的說得很清楚,也很直率。
“需要我?”
“為了我們的相識,再干掉一杯,你可以吧?”看來凱瑟琳還真有些酒量。
當王起明得知凱瑟琳的中文是在臺北學的后,就不斷地給她糾正發(fā)音,并威脅她說要是這樣混下去的話,你的論文是完不成的。凱瑟琳聽了很害怕,一再表示非去北京大學再進修兩年不可。
“兩年?兩年怎么行啊,美國人學中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這你比我明白,你說是不是?”王起明說完又看了她一眼。
“你認為要多少年比較合適?”
“多少年……這就不好說了,我看怎么著還不得一輩子?!?/p>
“一輩子,一輩子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看看,一輩子你都不懂,一輩子,這一輩子的意思就是說,你得嫁一個中國男人?!蓖跗鹈鞯谋疽馐歉簜€悶子,開個玩笑,以解除這兩天的郁悶心情,可沒想到,凱瑟琳聽得十分認真。
“我也曾經(jīng)有過這樣的想法,可是,在美國是很難找到合適的中國男人的?!?/p>
“甭著急,慢慢地找,早晚能碰上?!?/p>
凱瑟琳大概是喝多了一些,她停頓了片刻,突然冒出了一句:“碰上像你這樣的人?!笔蔷凭^量了的緣故,還是怕中文的語法掌握得不好,沒有說清楚,凱瑟琳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
“你的這意思是……”王起明故意不把話說完,留著下半句給她說。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意思是……”她的神情變得非常緊張,“是,是不要結(jié)婚那種的?!眲P瑟琳磕磕絆絆地終于完成了這句話。
王起明看著一頭在蠟燭前晃動的金發(fā),看著這個既美麗又誠實的姑娘,突然也開始動了情似的說:“我愿意幫助你?!?/p>
凱瑟琳把整整一瓶的馬爾蒂尼喝光了,她站起身來說要回家。王起明扶住了她那搖晃的身體,說要把她送回去,凱瑟琳沒有反對,王起明心里暗中興奮。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凱瑟琳的家雖不很大,但看上去并不像一個窮學生住的??蛷d改成了大臥房,四面墻壁除了窗戶都擠滿了書架,沙發(fā)是兩用的,拉開了就是一個大號的雙人床。
凱瑟琳進了屋,把鞋子隨便往地上一丟就解開了外衣,她毫不避諱屋里有個中國男人,麻利地脫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包括內(nèi)衣內(nèi)褲,她性感地給王起明送了個飛吻,就故意扭動著身子走進了洗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