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醫(yī)生跨進副院長辦公室時,四仰八叉的往沙發(fā)上一橫,牢騷連天。
以錚笑笑,Henry Jackson醫(yī)生是妙仁外科的第一把刀,大家都習慣稱他為Jack。以錚在哈佛念心理學碩士時,他們是室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搭檔拿過州際網(wǎng)球雙打冠軍。對于,第一不用質疑的是過硬的醫(yī)術,第二不用質疑的是過多的廢話。
“梁,你得注意一下,別再讓你那個助理生氣了。問題在于,護士生氣時都很性感,這太讓正常的男人醫(yī)生分心?!?
這個智商200的美國帥哥很擅長利用他的金發(fā)碧眼和完美不帶口音的中文勾搭中國女孩子。
像往常一樣,以錚跳過他的開場白,直接發(fā)問?!案艺f說601的情況?!?
Jackson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神色嘲諷。“尊敬的*e-the-world-and-can’t-help-enjoying-every-minute-of-it,你跑著送過來的那女孩,我告訴你,她沒有生命危險。根本,沒有。”
以錚愕然。不錯,莊柔很安穩(wěn)的告訴他,我沒事。但他絕不相信她,何況那時她的心率已經(jīng)要爆棚了,呼吸微弱的幾乎消失,怎么可能沒有生命危險?
“Jack,雖然主修心理學,但我不是沒上過心血管基礎課程,她那時的確情況危急。”
“危急,yes,我有說過她不危急嗎?她使用了過多的咖啡因,”Jackson朝以錚點點下巴,肯定他的說法,“這確實對她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造成了很嚴重的傷害,我正在試著彌補。但,她沒有生命危險,雖然只差一點點。這姑娘對自己身體掌控的很好,她想把自己弄進醫(yī)院,但不想死。很懸,萬一再過量一點,就真的難說了?!?
不是自殺?以錚細細回憶著咖啡廳里對她的短暫觀察——她看表,她與鄰桌人搭話。事實上,她一定留心了他與那個外國人的談話,同時推斷出他是西班牙人,才自如的用西班牙語回答。這種高度關注外物的心理狀態(tài)的確不是一個正在實施自殺的人會有的。
“……她很配合治療,我治的很順手。不過,自殺的人有很多,但玩火一樣挑戰(zhàn)身體承受極限,事后還這么輕松開心的人可不多。梁,我覺得在這個患者身上,你需要負責的比我需要負責的多。”
以錚騰地站了起來。怎么連他最好的朋友都在指責他?激動了幾秒鐘,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做賊心虛。Jackson不可能知道他5年前的事,他是在指出,莊柔需要心理醫(yī)生。
“我很清楚這一點,你可以走了。告訴千惠,如果莊柔有訪客,必須馬上讓我知道?!?
601病房。
莊柔的確很開心,她剛剛與蘇黎通過電話。走出病房,軟底拖鞋摩擦著瓷磚地面,沙沙聲響寧靜悅耳。昨晚的論壇順利舉行,蘇黎在突發(fā)狀況中顯示了超強的實力,憑臨場的絕佳反應能力將一場瀕臨毀滅的論壇完全扭轉為勝勢。
董老師觀覽過后,久久,只說了四個字。
“無與倫比。”
現(xiàn)在,她可以專心應對自己的危機,不再連累朋友。
蘇黎擔心的問了她的狀況,問她為什么不去校醫(yī)院要跑去那么遠的醫(yī)院。她一時語塞,心道,因為怕你們找到我。
“沒什么大礙,我今晚就出院回學校?!?
“陸年羽說要去接你。小柔,要是他怪你的話,我拜托你……”蘇黎一下子變得很嚴肅,“我拜托你跟他吵吵架,別總是給他‘冷冷的鄙視的眼神以及冷冷的鄙視的沉默’——我這是引用他的原話——其實你看他那個作威作福的樣子,只要你稍微大聲幾句,他絕對老實。”
莊柔笑笑。“胡說,我哪敢鄙視他啊?叫他別來,我自己打車回去?!?
“那你跟他說吧,我可不做惡人?!碧K黎及時抽身而退,“對了,你這些日子身體一直很穩(wěn)定,怎么突然就出問題了?”
莊柔還沒想好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于是握著電話想了一會兒。聽到那邊不滿的嘟囔了一聲,她馬上反應過來,看來自己又“鄙視的沉默”了,連忙解釋。
“我也不太清楚,還等醫(yī)生的報告呢。我先掛了,晚上再說。”
掛上電話,踱步到樓心大廳,她沿著窗戶俯瞰妙仁醫(yī)院如皇家園林般的花園。蘇黎是她最好的朋友,兩人性格不同,但相處很好。心臟還一陣陣的不舒服,但如果這是對她背叛蘇黎的懲罰,也還遠遠不夠。嘆了口氣,她必須用盡全力解決這件事。
這時,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莊柔瞥一眼來電顯示,咬牙按下了接聽鍵。這個人,絕對要給她冷冷的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