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駕崩(3)

云色傾城 作者:紫百合


云蘿在淚眼模糊中強自鎮(zhèn)定心緒,抬頭對西苑的一名小內(nèi)侍說道:“立刻去找秦王殿下,告訴他西苑母妃病情突然加重,請他趕快遣御醫(yī)過來一趟!”

小內(nèi)侍飛跑出西苑,小雨如夢方醒,匆匆說道:“對,奴婢忘了秦王殿下,無論如何公主總是他的妹妹,他一定不會不管公主這邊的事情?!?/p>

小翠面帶憂色,搖頭說道:“小雨,你不知道,永妃娘娘與靜妃娘娘當年曾是死敵,如今皇上剛剛駕崩,秦王殿下哪有心思顧及西苑?奴婢擔心他會借故推脫,讓司禮監(jiān)草草打發(fā)處置了……”說到這里,忍不住又大哭起來。

依據(jù)祁國慣例,冷宮妃嬪即使去世,也不會得到追封,更不會得到隆重的喪儀。靜妃雖然沒有被廢黜妃位,但是早已失寵幽居西苑多年,如果祁舜有心報復(fù)靜妃當年與永妃之間的舊怨,那么他完全可以借故推脫,忽視靜妃的死訊。

云蘿帶著眾侍女來到靜妃榻前,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想起多年來靜妃對自己的呵護與關(guān)切之情,更覺得靜妃對祁帝生死追隨的一番真心決不能夠隨便抹殺,于是轉(zhuǎn)頭對小翠說:“你不要哭了,我一定會為母妃爭取到應(yīng)屬于她的一切,假如三哥不肯來西苑見我們,我立刻去求見母后?!?/p>

此時云蘿心中,對祁舜是否肯抽空分身前來西苑探視并沒有完全把握,只有靜靜等待小內(nèi)侍的回復(fù)。

直至紅日西沉,夜色漸漸染上柳梢,西苑內(nèi)依舊沒有出現(xiàn)祁舜和報信小內(nèi)侍回來的身影。

云蘿伏在靜妃榻旁暗自啜泣良久,漸漸抬起頭來,暗自猜想可能是祁舜拒絕前來探視靜妃,估計小內(nèi)侍仍在跪地苦求他,于是站起身向西苑外走去,小雨不敢問她的去向,急忙跟隨在她身后。

云蘿走到西苑廊下,冷不丁看見廊檐下靜妃種植的大片蘭花,這些蘭花在夕陽殘色中依然釋放清香,然而靜妃卻已……想起靜妃昔日的音容笑貌,云蘿不禁停下了腳步,怔怔凝視著那些蘭花,雙眸中蘊含的淚水沿著腮邊滑落下來。

祁舜與小內(nèi)侍走近西苑大門時,恰好看見云蘿獨自一人盈盈站立在廊下,夕陽將她的身影拉成一片朦朧而修長的幻影,既美麗而虛幻。

她身穿著一件暈染的淺綠色云朵的白色羅衫,晚風輕輕吹起她的衣袖和裙角,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株弱不禁風的綠蘿,在風中瑟瑟顫抖,她清亮的眼眸被悲傷所籠罩,秀美的臉頰旁仍有未干的淚痕,

小內(nèi)侍正要出聲,祁舜以手制止了他。

云蘿眸光輕轉(zhuǎn),驀然發(fā)覺祁舜靜靜站立在苑門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將目光牢牢投向他高大俊逸的身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祁舜,他終究還是來了。

自幼輾轉(zhuǎn)飄零,不知生身父母是誰,一夜之間,連唯一可以依賴的義母靜妃、義父祁帝都乘風歸去,難道云蘿的命運注定是一生坎坷、無依無靠?幾近絕望之時,卻還有這樣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這特殊的時刻,即使是一絲絲的溫暖和幫助,也足夠讓她銘記終生。

突然之間,云蘿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像要被抽空,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滿溢而出,就在身體搖搖欲墜之時,已有一雙堅強有力的臂膀,將她輕輕托住,緩緩擁入懷中。那男子陽剛之氣的溫暖,促使著她如同溺水之人抓緊浮木一般,緊依向那溫暖的源頭,而在心頭彌留縈繞了半日之久的孤獨、恐懼和失望,仿佛都在這源頭終止。

祁舜展臂擁著云蘿,任她嬌小的身體在懷中輕輕顫抖,他寬大的黑色錦袍衣袖繞過云蘿的背,如同舒展開來的一雙羽翼,為她遮蔽出一片晴空,等她氣息稍定,他才出聲說道:“父皇晏駕,中宮忙亂,我來遲了?!?/p>

云蘿緩緩抬起雙眸注視著他,只說了一句“母妃……”后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他伸出溫熱的掌心,緊緊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借此舒緩她心中的不安與慌亂,輕聲道:“別怕?!?/p>

這堅定有力的話語讓云蘿漸漸積蓄起勇氣,她停住哽咽,說道:“母妃在西苑居住多年,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父皇,她今日午時曾經(jīng)叮囑過我一些話,可我沒想到她的心意如此堅決……母妃生死追隨父皇,一片誠摯之心天地可鑒,我……我想請求三哥為母妃主持喪儀?!?/p>

祁舜聽她說完,向身后隨行的內(nèi)侍及一名御醫(yī)示意。那御醫(yī)步履匆匆進入靜妃寢殿查看后,前來回報道:“靜妃娘娘業(yè)已仙逝,逝前似乎曾經(jīng)有意服食過一種速死之藥,并非無疾而終?!?/p>

云蘿聞言,心頭更加凄楚,幾顆晶瑩的淚珠不禁沿著腮邊滑落下來。

祁舜環(huán)擁著她,微微側(cè)身向那御醫(yī)說道:“將靜妃逝世情形如實向母后稟報,傳司禮監(jiān)以本王的名義撰寫奏疏,奏請冊封靜妃為貞懿皇貴妃,以貴妃之儀與父皇同陵安葬?!?/p>

云蘿看著跟隨祁舜而來的內(nèi)侍與御醫(yī)們奉命離開,終于放下心來,卻突然意識到自己仍在祁舜懷抱之中,而且,他的懷抱竟然如此溫暖、如此令人眷戀不舍。一種陌生的情潮從她心底油然而生,她只能借著微弱的掙扎漸漸向外逃離,以掩蓋內(nèi)心的情緒波動。

祁舜看著她惶恐不安的模樣,英俊的面容顯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擁緊她的雙手卻并沒有放開,云蘿蒼白的臉頰涌上紅潮,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卻聽見他語調(diào)低沉而隱諱,輕聲說道:“即使父皇、母妃都不在宮中,只要有我,你就不用擔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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