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當……一個吸血鬼!”我喊道,皮維西太太和其他同學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有一瞬間我以為她笑了,也可能她真的笑了。而坐在我旁邊的孩子一點一點地挪開,看那樣子恨不得離我越遠越好。
童年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在看著別人一點一點地離我越來越遠。
老爸說,老媽是在他的水床上懷上我的,老媽卻說是在她大學宿舍的屋頂上,漫天星光之下——各有各的一套說法。他們兩人心心相印,有著七零年代的“真愛”標榜的一切特征:嗑迷幻藥,用紅莓味兒的熏香,推崇“感恩而死”樂團的搖滾樂。一個戴串珠兒,穿吊帶背心、磨邊牛仔短褲,光腳丫子的姑娘就這么跟一個長發(fā)、胡子拉碴、戴艾爾頓·約翰招牌眼鏡、被太陽曬得黝黑、穿皮馬甲喇叭褲和人字拖的小伙子糾纏在一起。我想他們應該慶幸我沒有變得更怪異。按理說我應該是要立志成為嬉皮狼人的,但不知怎么地我就是一心想當吸血鬼。
我出世以后,麥迪遜先生和太太,也就是莎拉和保羅,越來越有責任感了——或者我該這么說,他們到這時才不那么“不食人間煙火”——他們賣掉了之前容身的印有“花兒力量”字樣的大篷貨車,開始租房子住。我們的嬉皮風公寓里有三維熒光花兒海報和熔巖燈——這是一種橘色管狀的燈,里面有啫喱一樣的東西浮浮沉沉的,你可以一直盯著它看怎么也不會膩。在那里我們度過了最好的時光。我們一起玩“滑道和梯子”游戲,吃甜甜糕。我們很晚才睡覺,在黑白電視機上看恐怖片,巴納巴斯·科林斯演的《黑影》,還有《蝙蝠俠》。半夜蜷縮在毛毯里,蹭著老媽越來越大的肚子,聽著里面?zhèn)鱽眍愃崎偕蹘r燈發(fā)出的聲音,我感到無比地安心。當時我還以為她會生下更多會動的“培樂多”橡皮泥。
她生了“培樂多”以后,一切都變了——可那并不是“培樂多”。她生了一個討厭鬼!她怎么能這樣呢?她怎么能就這么毀了那些甜甜糕之夜?現(xiàn)在,她很早就上床睡覺。那個叫“比利”的家伙整夜哭鬧折騰個不停。我突然一下子沒人理了。老媽在睡覺,討厭鬼在號啕大哭,老爸摸著黑給他換尿布。只有恐怖片,電視上的恐怖片,依然陪伴著我。
更糟糕的是,他們突然把我送到了一個地方。這兒墻上沒有三維花兒海報,只有小孩兒的手印拼貼畫,無聊透了?!罢l把這兒布置成這樣?”我心想。這里到處都是小孩兒,他們好像都是照著西爾斯百貨的目錄冊訂制出來的一樣,女生一色都穿著帶荷葉邊的小裙子,男生都穿著窄腿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爸媽管這個地方叫“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