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我結(jié)賬的,老唐非要來搶。我覺得無所謂,愛獻(xiàn)血也不能攔著他。
我跟老唐一起去,結(jié)果收銀小美眉說:“帳已經(jīng)結(jié)了。”
老唐看著收銀,眉宇間的英武之氣十分炯然,收銀小姑娘被這么范兒的老唐這么一盯立刻臉紅,低頭笑,還挺嬌羞的。
我知道老唐不是這么想,他說:“不好意思小姐,是K005,我們沒有結(jié)過賬。你搞錯了?!?/p>
老語氣緩慢,還有循循善誘的意思。他上次這么跟人家說話,之后就把人家扭到派出所了。
結(jié)果收銀小姑娘查了一遍說:“是結(jié)過帳了,我們經(jīng)理結(jié)了帳。”然后小姑娘笑了,看著老唐那張肅穆的臉孔,面若桃花。
老唐不怎么進(jìn)狀況,他拿過那個單子看了看,問:“經(jīng)理?”
我也看到了單子,上頭還貼著薯片和果盤的價格。我忍不住問:“果盤和薯片不是送的???”
收銀小美眉笑著默認(rèn)。
我吃驚了,看到老唐那么肅穆的神色,心想電影里頭邪惡勢力想要攻下純潔靈魂的時候總是先搞這樣的橋段,出其不意地替人家付賬,反正四五百塊,不多不少,也不尷尬。
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次,溫水煮青蛙,可這次他挑錯了人。老唐家三代根正苗紅,爺爺打過鬼子越過雪山,最好講抗日故事和共和國成長的艱辛,叔叔是刑警隊的隊長,老爸是軍校校長,老媽供職軍區(qū)醫(yī)院。全家福明晃晃的都是制服,我都拿來當(dāng)護(hù)身符用來著。
老唐循循善誘問:“哪一位經(jīng)理?”
小美眉看了看說:“章經(jīng)理,章炳順?!?/p>
聽名字就不像好人。
此刻老唐忽然臉跟聲音都一沉說:“你叫他出來。”
我心里頭咯噔一下,問:“老唐你要干什么?”
誰知老唐頗有英雄氣概地說:“你別管,去叫大東跟南瓜他們出去。”
我覺得快要開戰(zhàn)了。進(jìn)去招呼了其余三個人出來,大哥覺得不大對,讓我們幾個先出去,他跟老唐一起看看。
南瓜問怎么了?我答不知道。
林一然仔細(xì)看看我說:“需不需要找人來?”
我正緊張著,一時間沒明白找人來什么意思。
林一然看著我說:“需要叫人過來嗎?”她氣定神閑,十分坦然地重復(fù)一次,“需要嗎?”
我領(lǐng)悟到她的意思,一下就對她充滿好感,然后說:“應(yīng)該不用吧?!?/p>
等了片刻,大東哥給我打電話說:“徐瓜瓜你上來一趟?!?/p>
叫我徐瓜瓜,我有點怕,首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然后怕惡事傳萬里,就把南瓜夫妻倆支到KFC去等我,然后才爬上KTV,電梯門一開,首先看到大東哥和老唐,然后看到了Z君。
我的媽,Z君??!搞什么啊,他們仨怎么湊一起了?
Z君看到我,說:“瓜瓜是我的朋友?!?/p>
我不高興,也沒理由發(fā)作,可這句話我不在場說出來會爆炸嗎?
才怪,我快要爆炸了。
老唐看我一眼問:“肖總是你朋友?”
肖總?我看一眼Z君:“肖總?”
Z君說:“別總了,瓜瓜叫我大Z,大家也這么叫就行了?!?/p>
我可從沒叫他大Z,那是顧大衛(wèi)同學(xué)的稱呼,我稱呼他是Z君,我的Z君。
當(dāng)然那是以前。
肖總是Z君。我何等聰明,頓時了悟過來整個事件。一定是Z君幫我買的單,想想又覺得不對,簽單的人是章炳順,章炳順和Z君聽起來可不像一家人。
我作壁上觀,聽老唐說:“我們以為經(jīng)理搞錯了,原來是誤會?!?/p>
Z君看看我說:“前幾天得罪了瓜瓜,只好先賠禮。”然后他看著我說:“道歉的話留著她氣消了再說?!?/p>
轟!
這句話炸飛了我的哀怨。
師傅總教導(dǎo)我:不能察形勢者,必不能防人。
上次我就著了道,這次可不能在這樣。
我不置可否,只是拉過老唐問:“老唐,搞清楚怎么回事沒有?”
老唐說:“搞清楚了,請你客呢,你怎么光認(rèn)識土匪了?”
我忍不住反駁:“哪里土匪了,不是警察就都是強(qiáng)盜啊,人家可是美國名牌大學(xué)……”
老唐截斷我說:“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的到咱們這兒開練歌房?他說什么你都信,我還哈佛輟學(xué)呢。”
我戳老唐一下說:“你什么時候變微軟他爸了?”
老唐看我一眼拉著我過去,說:“主要這頓本來不是瓜瓜做東,所以還是算了?!蓖瑫r,他開始翻錢包。
老唐撒謊,但他先于我發(fā)聲之前狠狠捏了我的手腕一下。
Z君嘴角還是揚著的,他說:“沒什么,瓜瓜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就當(dāng)我做東好了下次唐警官再做東?!?/p>
老唐似沒入耳,拿出五百塊遞給收銀,說:“這頓我請,等下次再幫徐瓜瓜付賬吧。”
收銀真可憐,看看老唐又看看Z君,Z君微微頷首,她收了錢,大東哥要了發(fā)票。
侍應(yīng)都回避了,幾個雄壯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角落里,大家不出聲,場面很尷尬,但我有幸聽到一個比大東哥還夸張的走音高手唱歌,忍不住笑了。
Z君也笑了。氣氛緩和下來。
大東哥核對過發(fā)票后對我說:“瓜瓜,人家搶著給你付賬呢,也不謝謝人家?!?/p>
果然是學(xué)法律的,見縫插針審時度勢得厲害。
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只好介紹他們認(rèn)識,我說:“謝謝你Z君,這位是唐警官,ECID,對免費招待最排斥;我哥,大東,剛從國外回來?!?/p>
Z君就這樣毫無預(yù)兆地介入了我的家族。
他又贏了,贏得不動聲色干凈利落,在我決定把他踢出局后。他比我更適合打太極,簡直就是仰之彌高伏之彌深的經(jīng)典示范。
我在原地打轉(zhuǎn);他在冷眼旁觀,看到我的氣焰漸熄,于是補(bǔ)上一把火。
從KTV出來,大東哥很好奇,問老唐:“這個男人面熟嗎?”
老唐說:“跟通緝犯似的,我上班了就去資料庫看看?!?/p>
大東哥笑了說:“說正經(jīng)的,面熟嗎?”
老唐說:“等我查了告訴你?!?/p>
老唐受了驚嚇,他一受驚嚇,路人甲都是恐怖分子。
大東哥又問:“瓜瓜,你怎么和他認(rèn)識的?”
我最害怕的問題出現(xiàn)了,我說在飛機(jī)上認(rèn)識的。然后立刻說:“咱們一會兒吃什么?吃海鮮吧,我想吃螃蟹還有魚,偏口我要吃偏口?!?/p>
大哥說:“這時候的偏口不好,不如扒皮狼?!?/p>
話題成功轉(zhuǎn)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