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樣子。
誰知道她怎么看我的呢?尼娜好像認(rèn)為這些都是我們一起造成的,我們這些把自己關(guān)在鮭魚巷里的人。是我們把厄運攪起來的。
我一直認(rèn)為我了解安娜。她是老二,是夾在中間的女兒。我覺得她是我和尼娜的混合物,但卻沒有想到是這么危險的一個混合物?,F(xiàn)在我覺得我當(dāng)時應(yīng)該能預(yù)料得到,我應(yīng)該說點兒什么,這樣也許能夠阻止她。
尼娜為我不停的自責(zé)而惱怒?!昂昧?,”她說,“安娜過的是她自己的生活。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
也許尼娜說得對。鮭魚巷發(fā)生的事情確實太多了。
鮭魚巷一直是我們的家。我父親和媽在太平洋大道邊上的一間一居室的小公寓里住過很短的一段時間。我對那里的記憶只有路上過往車輛的嘈雜和樓下湯米 ·洪的衣廠里日夜不斷的機器轟鳴。我父親去了澳大利亞之后,媽就到樓下上班去了。她沒有任何經(jīng)驗,但湯米 ·洪教她做活兒教得很好??垩邸㈡i縫、縫邊、軋直線。媽學(xué)會了縫紉機所有的技術(shù)。我記得當(dāng)時自己希望她嫁給湯米 ·洪,但向媽求婚的卻是利昂。對他來說,從三藩公寓搬過來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兩只手提箱外加一盒子收音機零部件。
安娜出生后我們搬到了巷子里湯米 ·洪的另一幢房子里。在這里,從房頂上能看到海灣大橋,這是這處房子最好的一點。那些日子利昂經(jīng)常出海,湯米 ·洪還是經(jīng)常來。我想
利昂是知道的。
尼娜出生后利昂出海就越來越少了。對他來說那段時間是打零工加談夢想的日子。他在華金餐館當(dāng)廚師,在碼頭邊的水上餐廳打餐館工,還在城里的一家印刷廠看門。但媽還是對的。利昂干什么都會生出麻煩。
對我們來說,利昂老在身邊轉(zhuǎn)是件奇怪的事。一想到湯米·洪和其他的事情,我們對他長期在家心里就不太踏實。我們還是喜歡利昂的老樣子:一會兒在家,一會兒又走掉了。
我一口氣把那杯參湯喝了下去。杯子放下去的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大。那苦澀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我咂了咂嘴:一支煙、一個果凍,這就是我這一刻想要的東西,能把嘴里的味道趕走的東西。我走到洗碗池旁,把杯子沖干凈,然后喝了幾口水,可那人參的味道好像愈加擴散了,那苦味兒又一次在嘴里彌漫開來。
“我最好抓緊時間。 ”我說。媽把給梅森的那份湯遞到我手上,然后她又說了其他一些事,但我已經(jīng)開始往客廳里走了。我把包背到肩上,背包的帶子把肩膀硌得生疼,我又感覺到了背部肌肉的緊張。我聽到媽關(guān)切的聲音在說著什么。
我搖了搖頭,打開了前門:“沒什么,我去紐約之前會給你打電話?!钡珛屵€是跟著我下了樓。
樓梯上我聽到了孩子們吵鬧的聲音。外面涼爽的空氣非常舒服。有好一會兒,仿佛事情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似的。就像
過去的老時光,一到天黑時分每個人就都往家里趕,饑腸轆轆但心情卻都不錯,都等香氣撲鼻的飯菜端上桌來。我把自己的東西扔進車?yán)铮@進車,發(fā)動引擎。我搖下車
窗說:“回去吧,外面天冷。 ”媽卻還是站在那里。 “上樓吧, ”我感覺自己有一種朝她按喇叭的沖動,但我
說出口的話是,“梅森和我會處理這事。我們會把燈安好。 ”媽點了點頭,然后向前探了探身,舉起一個小罐子:“是給利昂的嗎?”
她的臉像照片一樣被框在了汽車的車窗里。我想象著她是如何等到了最后一分鐘才輕輕開的口,而這樣做是因為害怕我會拒絕她。她知道我討厭夾在他們兩人之間當(dāng)傳話筒。
她又說:“你正好路過他那里。 ”我看了看她那燙過的、亂糟糟的頭發(fā),想象著她一個人
走到三藩公寓去敲利昂的門。我試著笑了笑:“沒錯,媽?!崩旱哪枪奕藚屛业氖终?、大腿感到一陣溫暖。我
把車開到了旅店門口,把車停在了公共汽車的停車站。利昂出去了,于是我把湯留在了李經(jīng)理的前臺。
那一夜,我來得很快,我吻著梅森的凹進去的脖頸,舔著他光滑的耳垂。梅森也興奮起來,動作急促。這樣和梅森在一起,我感到很安全。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們的問題糾纏在我們兩人之間。
我想要的就是忘記一切。那責(zé)備,那沉重地壓在身上的恐懼。我想要一種能幫助我忘記一切的儀式,一個忘記一切的儀式。
梅森主動要求幫忙裝燈,于是我們第二天一大早就開車去了嬰兒店。時間還沒到八點,但斯托克頓大街兩邊的卡車都排成了兩行,都在卸車:有活魚、蔬菜、一扇扇的牛肉,還有整只的豬。梅森把卡馬拉開到格蘭特大街的路邊,我們兩人都走了進去。梅森把梯子拉到屋子中間,我把燈管從皺巴巴的紙袋里取出來交給梅森;它們輕飄飄地從我的手中飛了出去,像蛋殼一樣輕。梅森把它們一根又一根安了上去。一根,兩根,三根。
利昂是怎么了?把最容易的一部分剩了下來,然后就這樣走掉了?
我打開開關(guān),向上看去。白色的光閃了幾下,然后突然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個天花板,把眼睛刺得發(fā)痛,猶如劇烈的頭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