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還在想什么,沒有看我?guī)У聂~干而是一直盯著自己的杯子發(fā)呆,眼神發(fā)直,好像是已經(jīng)喝醉了。我用小指尖把泡沫上的小蟲挑起來以后,一聲不響地把酒喝個干凈。
“有句話說得好:貧則貪。”他在那里嘮叨個不停,“說得太對了,有了錢的話,清貧算什么東西!”
“怎么了?有什么操心事嗎?”
我岔開腿,故意把目光移向庭院,心想真沒法子操心他的瑣事。
“百日紅還開著花吧?真是令人討厭的花,都已經(jīng)開了三個月了,想讓它凋謝都謝不了,一點(diǎn)兒都不通人情。”
我假裝沒有聽見,拿起桌上的團(tuán)扇,開始扇了起來。
“聽著,我又成了一個人了?!?
我轉(zhuǎn)過頭,他自己倒著啤酒,獨(dú)自喝著悶酒。
“我早就想問你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了外遇?”
“不是,是所有人都跑掉了,真是沒辦法?!?
“是不是被你罵跑的?你大概說錯什么話了吧?這樣說很不禮貌,不過你不是一直靠著女人的錢活著的嗎?”
“那全是假話。”他從桌子下面的香煙盒子里夾起一根煙,冷靜地抽了起來,“真實(shí)情況是老家寄錢給我的,不過我常常換老婆倒是真的。瞧,從衣架到梳妝臺,全都是我的家具,老婆從來是孑然一身地住到我這,像這樣她們隨時都可以離去,而不用擔(dān)心從我這拿什么東西走。這可是我的發(fā)明喲。”
“笨蛋!”我覺得有些悲哀,又喝下一大口酒來。
“如果有錢的話就好了,我現(xiàn)在很想有錢,因為我的身體已經(jīng)腐爛了,好想讓五六丈的瀑布將我沖刷干凈。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放開來和你這種好人交上朋友了。”
“不用在意那些事情?!?
雖說我已經(jīng)根本不奢望從他那里拿到房租了,但這事卻沒說得出來。因為他抽的是“希望”牌香煙,我想他不是沒有錢。
青扇發(fā)現(xiàn)我的視線停在他的煙上面,立刻全都明白了。
“'希望'這個牌子還不錯,煙味既不太甜也不太辣,就是因為沒有什么特別的味道所以我很喜歡。首先名字就起得不錯,對不對?”他自己辯解了一番,然后又換了個語氣說,“我已經(jīng)開始動手寫小說了,才寫了十頁,接著就寫不下去了?!彼讣鈯A著煙,揩了揩鼻翼上冒出的油,“主要是因為寫東西必須要有刺激,所以我拼命地存錢,等到有了十二三元了的時候,跑到咖啡廳去,好好揮霍一番,這樣就可以用悔恨之情來刺激自己寫作了?!?
“結(jié)果寫出來了嗎?”
“還是不行?!?
我笑了出來,他也笑了起來,把煙扔到了院子里。
“小說真是個無聊的東西,無論寫得多么精彩,百年之前早有更加優(yōu)秀的作品擺在那兒了,更新更時髦的作品其實(shí)百年之前就有人寫過了,現(xiàn)在最多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怎么可能!我覺得后面的人才越寫越好?!?
“不知道你從哪兒來的自信?不要妄下結(jié)論,你怎么能確定是這樣的?好的作家都有自己的獨(dú)特個性對吧,因為他要創(chuàng)造一種清高的氣氛,可是候鳥就無法做到。”
天漸漸黑了起來,青扇不停地扇著扇子驅(qū)趕小腿上的蚊子,因為旁邊就是草叢,所以蚊子非常多。
“但是有人說沒有性格才是天才的特質(zh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