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禮拜與祓禊(4)

神國日本 作者:(日)小泉八云


看其他國家的祖先禮拜的諸高級形式,使我們相信神道祭祀的公開儀式里面,多少總有一點袚禊的儀式。事實上,神道儀式中最重要的就是這袚禊的儀式。所謂袚禊,是棄惡或驅惡之意……。在古代的雅典,每年舉行同樣的儀式。羅馬每四年舉行一次。袚禊每年舉行兩次——陰歷六月及十二月。這和羅馬的袚禊的儀式一樣,是義務性質的,在這義務背后成為其基礎的思想,和關于這個事情制定了羅馬法的思想一樣……。因為人們相信生者的安寧為死者的意志所左右——在世界上發(fā)生的一切事情,是善惡等等性質的靈來規(guī)定——人們相信惡事會加強不可見的破壞力,而危及公共的繁榮,因此袚惡的必要,成為世間共通的信仰而實行了。一個人也好,如果有人在一個社會里背叛了神意,不管那是有意或無意,會招致公共的不幸與危險。不過要所有的人,決不在思想上,言語上,行為上,或因激烈的感情,或因無智與疏忽而累及眾神,平安度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平田說:“各人無論怎樣留心,必定會偶然在不知不覺之間犯罪……,惡行惡言,有故意與無意兩種。我們假定有無意而犯的罪,反而妥當?!睂τ谂f日本的人——和對于古希臘羅馬的市民一樣——所謂宗教,主要在于正確地守無數(shù)的習慣,又因此執(zhí)行幾種祭祀的任務時,一個人有沒有無意識地做了違反不可見的神意的事情,我們要記住要知道這個事情是很難的。因此作為保持人們的宗教上的純潔并將其使之確實的方法,定期舉行袚禊的儀式,被人視為不可或缺的事情了。

從極古的時代起,神道就嚴格地要人清潔——可以說神道認為身體的不潔等于道德上的不潔,是對于神們不可寬恕的罪。神道一直是洗凈的宗教,今日亦然。日本人的愛清潔——,看他們每天入浴,家庭整理得無懈可擊,也可以知道——因宗教而得維持,也許是宗教教他們如此的。纖塵不染的清潔,為祖先禮拜的祭典所要求——在神祠也好,在祭司的一身也好,在家庭也好——關于清潔的這個規(guī)定,自然逐漸推及于生活的一切方面了。于是除了定期的袚禊的儀式以外,祭祀里面還有許多拂除不清潔的儀式。我們記得古希臘羅馬的文明里面,也有這樣的事情,其市民在其生活的幾乎一切重大的時期,要從事于袚凈的儀式的。即在誕生,結婚,死亡等時,袚禊是不可或缺的。出征前也是一樣。在一神們的殿堂。不過從前的神道對于這個事情的要求,比羅馬希臘的祭祀更要厲害。神道要求為了人的誕生死亡與結婚,另外特別蓋一個屋子——分娩用的家,給新婚夫婦住的家(洞房),給死人用的特別的家(喪屋)等。從前婦人在月經期間及產褥時間,是要分居的。這種嚴格的舊習慣,現(xiàn)在除了一二邊鄙之地和神官的家族以外,差不多都沒有了。不過袚禊的儀式和禁止接近神圣場所的時日及事情等,現(xiàn)在到處還是保留著。身體上的清潔,和心的清潔同樣地被要求。每六個月舉行一次的大袚禊儀式,當然也就是道德上的滌凈。這不獨在大神祠以及氏神的祠宇舉行,每個家庭每個家的神壇上,大概都置有長方形的紙箱,箱里有舉行國家的大祓式時伊勢的神官用過的木棍的斷片。這個紙箱通常叫做“御祓”,即祓禊儀式之名。箱上又書伊勢神宮之名。家中有這東西,就是家中有保護。但過了六個月,要換新的。因為人們認為這個東西的祓禊的效力,只有六個月。把伊勢神宮舉行祓禊時用以“驅逐惡魔”的幾根棍棒的斷片,分配給幾千個家庭,其意義當然是把尊貴的神宮的保護,推及這些家庭,一直到下次舉行祓禊為止。也都舉行的。

近代家庭的祓禊的形式,極簡單。各神社的教區(qū)的祠,把男、女、兒童的剪影一般的小紙頭——叫做“人型”——分給該教區(qū)的人,即氏子。紙是白的,折得很奇特。各家依人數(shù)而領幾個人型。男人和男孩子領男子型,女人和女孩領女子型。家里每人拿這一張紙頭,在自己的頭、臉、手足、和身體上碰一碰,一面念神道的祈禱詞,求神以慈悲之心免除他因不知而犯的罪而蒙的不幸和疾病(據(jù)神道的信仰,疾病和不幸是神罰)。人型上面寫好領者的年齡性別(不書姓名),然后都還給教區(qū)的祠。在這祠里舉行祓禊式時,一起燒掉。社會像這樣每六個月“將污穢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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