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知道,不管怎么樣,她都已經(jīng)喪失了正常人的神志,所以,我要帶上她離開,但愿她不要喊叫,我們就可以從夜幕下逃走。然而,就在這一刻,我們經(jīng)過了舞會的山坡,我看見了貞子,她和一個士兵正緊擁著跳著貼面舞,我想,那個士兵也許就是貞子的戀人。我把她從正在令人窒息的舞曲中拉出來,只為了讓她自此以后終止她的職業(yè)生活,只為了讓她逃離這個地方。她不解地望著我:“什么?你說什么?讓我跟你走,這可能嗎?你真是瘋了,現(xiàn)在我們能到哪里去?全世界都在戰(zhàn)亂中生活,我們能奔往何處?”她不僅否決我的友好愿望,還仰起頭大聲說道:“我不離開,我永遠也不離開我們的軍隊,我永遠也不離開我的男人。”她的聲音突然間覆蓋住了舞曲,三郎走上前來擋住了我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你用什么事情激怒貞子了?”
就這樣,我們失去了最好的機緣,由于貞子沉溺于舞曲和愛情中的無知,使得我們最終喪失了出逃的道路,而且,三郎弄清楚了這個已經(jīng)無法施展的出逃計劃,他盯著我又一次開始研究我:“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英國間諜,還是在為中國人服務(wù)?”他要我扭過身體面對他的目光,我卻固執(zhí)地目視帳簾外的這個世界。三郎說:“這并不是天堂,幾個士兵昨晚到附近的溫泉洗澡,突然感染上了瘧疾,他們上吐下瀉,這里潛伏著瘴氣,你知道瘴氣嗎?從草棵、水池中產(chǎn)生的死亡之神,可以讓我們迅速地死去……你為什么把我們帶到這個世界?快告訴我出去的道路在哪里!”
三郎并沒有用槍和匕首威脅我,當他面對我時,他從來不使用這些武器。我突然大聲說:“你們?yōu)槭裁篡`踏這塊土地?你們要遭到懲罰的,我相信你們還會有更多的人死去!”三郎已經(jīng)揚起了他的巴掌,在空中,他的巴掌顯得很纖長。有一次,我無意中了解了在戰(zhàn)前三郎是一座小城鎮(zhèn)的調(diào)酒師,他和未婚妻開了一家酒吧,生意還可以,可以維持日常處境。而就在這時,帝國的聲音每天開始用懸掛在樹上的高音喇叭廣播,號召有抱負的日本青年積極地投身于軍役。調(diào)酒師每天都被這聲音籠罩著,終于,他私下報了名,并參與了有組織的培訓階段,那是一個讓他身心脫胎換骨的時期,就這樣他堅決地被他的帝國所奴役其中,從而永遠地失去了未婚妻。
他的手最終還是從空中撤了回去,他大聲嚷叫道:“你如果不是一個女人,我會讓你前去赴死?!蔽抑?,從此以后,三郎將因此對我產(chǎn)生敵意。果然,從此以后,我就失去了自由。三郎站在我身邊,勒令我盡早地尋找到逃離之路,當然,他的態(tài)度也會有柔和的時刻,他掀開了帳簾,讓我看到躺在我營帳外的幾十個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士兵,他們已經(jīng)被瘴氣所吞沒,他們飲用了附近的水,所以他們周身開始腐爛。三郎說:“又一批人死于瘴氣,難道你還會讓更多人死去嗎?”這個現(xiàn)實使我突然在地圖中尋找到了突圍的那條道路,我伸出彩筆,繪出通往中國故鄉(xiāng)的那條最近的道路,這意味著在戰(zhàn)亂中,我的人性是分裂的,我既想讓那些入侵者死去,也想讓他們在人性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