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要對這件事窮追不舍?”我問道。
“我記得你問過我這個問題?,F(xiàn)在,我要給你一個新的答案,”蕭原平靜地說,“我希望每一件事都有結(jié)果,一個人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責任。我還想證明,那件事在人間就能解決,不用大老遠地跑到月亮上去。”
我笑了。
蕭原也笑了。
我透過餐廳的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我看到了彎彎的月亮,它輕柔地鉤住了一棵樹的樹梢。一片云從它身旁掠過,又一片……
然后,我想起起了一個問題:“你為什么不把小雨的故事也告訴《都市早報》?也許他們能夠出手幫忙。”
“我這樣試過,但他們也不感興趣?!笔捲f,“他們說這樣的故事太多了,讀者已經(jīng)麻木了,而我又不能把崔哲挪用捐款的事情告訴他們?!?/p>
我沉默了一陣,接著問蕭原:“你后來又去看過小雨嗎?”
蕭原點點頭。
“她怎么樣了?”
“還在保守治療,情況還算穩(wěn)定?!笔捲f。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眉頭一動,對我說:“我在《都市早報》認識了一個人,他叫徐浩。你還記得他嗎?”
我當然記得。我還記得,當初,小雨的故事就是他報道的。但我感到好奇的是:“他怎么會在那里?”
“他是那里的社會新聞部記者。從這里辭職之后,他并沒有找到新的工作,《都市早報》招聘的時候,他去應聘了?!笔捲f。
“他知道小雨后來的情況嗎?”
“他不知道,但我告訴他了。他聽了以后很震驚,當然也很遺憾?!笔捲f,“我問他知不知道崔哲挪用了那筆捐款,他說不知道。但他告訴我,他當時就覺得事情有點兒不對勁。他說,那天中午他走進崔哲的辦公室時,發(fā)現(xiàn)里面坐著另一個男人。當他把那筆捐款交給崔哲的時候,又發(fā)現(xiàn)崔哲神色緊張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p>
“徐浩認識那個男人嗎?”我對那個神秘的男人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我知道,也許他就是那個能夠破解秘密的人。
“他說不認識,只覺得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懷疑崔哲挪用那筆錢跟那個男人有關系?!?/p>
“有什么關系?”
“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笔捲Щ蟮負u了搖頭,“不過,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p>
我同意。
接著,蕭原把話題轉(zhuǎn)向了我:“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又怕刺傷你的自尊心,所以我一直沒有問?!?/p>
“你問吧,知無不言?!蔽艺f。對我來說,自尊已經(jīng)不再是多么重要的東西了。
“我知道你以前當過記者,我還看過你以前寫的報道。”蕭原遲疑了一下,接著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會變成接線員?”
我記得我曾經(jīng)說過,如果你對我的故事感興趣,我有機會就會詳細地把它說給你聽?,F(xiàn)在有一個人對它表現(xiàn)出了興趣,所以我打算把這個故事說出來。它在我心里埋得太久了。每當我想起它,就會感到一種被侮辱卻又無力反抗的心痛。
如果再給我一個機會的話,我不會選擇當接線員。當然,這并不是我的主動選擇,而是別無選擇。當我別無選擇的時候,惟一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這就是我的生活智慧。這樣的智慧你可能早已經(jīng)從某一本書上讀到過,但它卻是我在壓力之下悟出的。
大學畢業(yè)以后,我來到《北方時報》當上了一個記者。那時候,崔哲還是一個普通記者,他比我大一歲,因此算得上是我的“兄長”。在我進入報社的前幾年時間里,我曾經(jīng)與他保持著非常友善的同事關系,直到有一天我們共同領了一條新聞線索,并且一起出外采訪。
那是一次關于一個知名家電企業(yè)的采訪。那個企業(yè)犯了一個錯誤:在顧客把那些包換期內(nèi)出現(xiàn)質(zhì)量問題的冰箱送回來之后,技術(shù)人員對它們進行了一番修理并翻新改造。隨后,它們又以“新冰箱”的面目出現(xiàn)在商場的柜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