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經(jīng)年塵土滿香衣(8)

天子策 作者:伊錦


子夜強(qiáng)顏安慰:“姐姐一向敏而好學(xué),異常聰慧,她一定是在別的主子那里有事給絆住了。否則一個大活人莫名其妙地失蹤,掖庭令怎么會不聞不問?所以娘你不要擔(dān)心,子夜以后常在各宮走動,多幫娘留心就是,保證一有姐姐消息,就一定將她勸回來。”

“十年前發(fā)生的那件事,讓她在心里和你我生下了芥蒂,連我這做娘的話,也不肯聽……咳咳!”莫娘久病荏弱,站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勞累,眉間疲態(tài)畢現(xiàn)。有風(fēng)忽忽而過,吹得她鬢發(fā)四散,喉間一口濃痰驟然卡住,引得她素臉漲紅,無端一陣咳嗽。

子夜慌忙丟了手中提著的六角宮燈,伸手去拍莫娘低低下俯的背,小心幫她將氣息理順,這才清了卡在喉嚨里的那一大口痰液。這樣傷筋動骨地折騰,幾乎將莫娘的五臟六腑都咳了出來,只過了一會兒,就已經(jīng)虛汗涔涔,倚在子夜身上搖搖欲墜。素來淡定自持的子夜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那身裁剪合度的絳紫繡花月牙裙幾乎被汗水浸透,濕答答地貼在身上,一瞬間玲瓏曲線畢露。

子夜側(cè)目望她,見她神色黯然,眉帶病容,五官皺巴巴貼在一起,泛著一層病態(tài)的青白,心頭一陣酸澀。她柔順地攙過莫娘,小心翼翼地扶著她進(jìn)了里間,服侍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這才溫言安慰道:“終是我欠了子虞性命一條,難怪姐姐一直耿耿于懷。子夜心中透亮,又怎么會和她計較。有我在這宮里一天,就一定不會讓姐姐再被人欺負(fù)。時候不早了,娘好好休息,子夜這就去了?!?/p>

澹澹月光似琉璃罩下,子夜獨(dú)倚床前,柔聲勸慰,直到莫娘心緒寧靜,眼皮漸重,雙眸合攏,沉沉睡去,發(fā)出均勻細(xì)膩的鼻息,這才躡手躡腳出了門。

掖庭素來蕭索,花木極少有人打理,遠(yuǎn)遠(yuǎn)望去,滿目衰草寒煙,孤影疏落。月光與星輝交錯,落了一地斑駁,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景物都被上籠了起伏的銀輝,這樣清冷的顏色,越發(fā)顯得院落空寂,枯枝堆積,清輝如璧,花冷似凍。

“出來吧。”

院子里沉沉寂靜,分明看不到一個人影,子夜提了宮燈,閑閑地立在一棵高大的梨樹下,半仰著頭,嘴唇微動。眼前一樹老干虬枝,梨花早已謝盡,早沒有了春日的靚艷寒香,唯有枝干,依舊遒勁如鐵,盤根錯節(jié),年復(fù)一年,永無改變。

“主子。”

院墻之后機(jī)警地閃出一個苗條的人影,極恭敬地喚了一聲。等她走得近了,這才看清楚那是一個年約三十,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子。

“青姨不必多禮。我約你深夜在這里相見,可有人看見?”子夜并不轉(zhuǎn)身,只是默無聲息地仰著頭,癡癡凝望著天際一彎孤月。

月圓了又殘,細(xì)成彎彎的一牙,極高極淡地掛在繁密的眾星之間,幾乎讓人辨不出它的方位。錯綜的枝干擋去了大半流瀉的明光,讓她的臉上看似籠了一層極致的朦朧,連面上的神色都被模糊了三分,唯有淡泊的目光直直投在極遠(yuǎn)的天際,久久收不回來。

“請主子放心,戌時未到,青弦就已經(jīng)在坤寧宮的熏爐內(nèi)燃了足量的離人醉,滿滿一宮的人,此刻正在帳中酣眠,這一路小心走來,順暢如流,并沒有被人看到?!鼻嘞叶ǘ⒃谧右股砗?,并不因主子看不到她的臉,而在神色間有所懈怠,反而越發(fā)地恭敬。

“好夢離人醉!青姨素來謹(jǐn)慎,子夜哪里會不放心,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不知道前幾日交代給青姨的事,辦得如何了?”子夜長吐一口郁結(jié)在胸的悶氣,這才收回了落在天際那縷極綿的目光,轉(zhuǎn)過身,舒展開修長的身子,光影斑駁的臉上淡出一個素白溫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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