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誤打誤撞救下蕭逸,義父只怕你從此是非纏身,永無安寧?!?/p>
“瑯琊王手握乾坤,只手遮天了十年,素來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一夜之間卻身首異處,若說刺客不是蕭逸所派,只怕朝中沒有人會相信。蕭逸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平庸懦弱,久屈在蕭乾之下,卻能甘之如飴,看似碌碌無為,卻能在權臣猝死之后,憑一己之力壓住朝綱,攜同霍家父子,將齊國政局把持得固若金湯,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p>
陸譫語重心長,以他多年積淀的敏銳嗅覺,逐字逐句地替子夜細細剝析。
“義父是說……”子夜隱約意識到不對,心怦怦跳起,驀地驚起,“不錯,功蓋天下而震主,居功不自省,蕭乾已經犯了兵家大忌。子夜看蕭逸面相,印堂方正飽滿,鬢角高聳,額闊面廣,的確不是唯唯諾諾、甘心被人擺布的傀儡皇帝。”
“他現(xiàn)在對你恩寵有加,只怕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么簡單?!睖嫔5穆曇衾飵е切屈c點的疑慮憂心,陸譫一瞬間深沉。
“恐怕他已經對我起疑?!弊右谷滩蛔】嘈?,蛟龍終非池中物,她還是看走了眼,“流星逐月鏢想必已經落在他手里,他這幾日竟然還如此不動聲色地跑過來噓寒問暖,后宮天下,蕭逸唯一顧及的是蕭慎手中的十萬定州軍,他只怕是要拿我做他的擋箭牌了。”
陸譫變了臉色,“那你還堅持留在他身邊?”
“難道義父忍心讓我看著至親之人被挫骨揚灰,永不瞑目?我已經別無選擇?!彼钗艘豢跉?,笑容輾轉絕望,倔犟的目光凝望北方,遠遠不知落在何處。
干戈寥落,山河破碎,親人轉身成仇,猙獰如洪水猛獸,她一雙纖纖素手,卻要助他問鼎天下。
“血玲瓏……究竟為何物,讓他如此覬覦?”陸譫垂頭,喃喃低語。夜色昏暗如晦,讓人看不清他眸中顏色,只覺隱隱一道異光,如電閃動,幾如幻影。
“血玲瓏……”子夜拉得悠長的目光陡然復雜了起來,低頭沉思了片刻,卻并不回答。
【第四章】
相思一點風流醉
“娘,門外更深露重,你病體纏綿,還是不要再送了。我如今不便在掖庭久留,已經托了義父好好兒照顧你,娘你靜心養(yǎng)病,凡事不要太操心?!?/p>
繪有“溪回蔽修竹,鷗暖戲春沙”圖景的六角宮燈內暈中淡淡一團昏黃,薄薄的火光映出一張清秀素雅的小臉,杏臉桃腮涌出濃濃關切。
“久病成醫(yī),娘這病啊,自己知道,是斷斷好不了了。子夜你不在娘的身邊,娘又怎么能放心得下?”莫娘嘆息。
“娘——你面上山根隆如豐滿,一定是福祿在后,富貴無雙。只要你肯好好兒養(yǎng)病,女兒保管你長命百歲?!弊右谷鰦傻赝熳∧锏母觳?,微微晃動身子,神情既憨且嗔,笑容甜糯,“皇上只說那日我伺候得好,才將我調去承乾宮當差,并沒有其他意思。我已然長大了,懂得步步為營,收斂鋒芒,娘有什么不放心?”
“小心駛得萬年船,兒是娘的心頭肉,就算子夜你不是……”莫娘的神色瞬間黯淡,不再清澈的眸中清晰浮現(xiàn)出一絲難言的傷感,低低嘆道,“可恨子蘇這丫頭,任性妄動,乖張自負,自從那天負氣離開,這半個月來,竟然沒有半點音信捎回,也不知道這會兒跑去了哪里。這宮里哪個主子是好相與的,只怕有一天會吃得她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愁得娘又添了幾根白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