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氣要高,但絕不可輕視實務。――王安石想要告訴神宗的是這一點。
由口吻看得出來這是個硬漢子。神宗初次見面就對王安石有了這樣的想法:“一切交給這個人處理,一定不會有差錯?!?/p>
依據(jù)父皇遺囑準備改革國政的神宗,甫一即位就遭遇極大障礙。
想以強硬手段進行國政改革,卻沒有主其事的人才。父皇提名,神宗也想倚重的歐陽修,卻以“不可勉強”為由,不贊成推動改革。
另外再尋覓負責國政改革事宜的人吧!――十九歲的神宗畢竟是精神飽滿的。神宗最后物色到擔任南京長官的王安石。王安石和司馬光一樣,年紀輕輕就中進士,是有神童之稱的俊才。
尋覓人才,當然不是由皇帝親自到各處物色,他只能從自己視野內(nèi)的人物中加以挑選。
從仁宗末期到短命的英宗時代期間,宋的國政有三個中心人物,他們是宰相韓琦、同平章事曾鞏和參知政事歐陽修。
三人同心輔政,百官奉法循理,朝廷稱治。
史書如此稱贊由這三個人執(zhí)行的政治。實際上的情形卻是,宋的國政在財政上面臨極大困難。
三人同心輔政也只是表象而已。韓琦甚有決斷力,曾鞏深諳法令典故,歐陽修則為文學、歷史的佼佼者,他們各有專長,三人同心相輔為政當然是最理想的狀態(tài)。但現(xiàn)實上的政治是由甚有決斷力的韓琦決定一切,而站在協(xié)助者立場的曾公亮,開始對韓琦有所微言了。
“過于獨斷專行――”曾鞏不止一次地對親近人士訴說自己的感觸。除了他以外,廷臣中對韓琦反感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
韓琦處理公事的能力越是突出,其余大臣的存在越發(fā)顯得渺小。
其余的大臣根本沒有在做事嘛!――眾臣因受到如此批評而對韓琦心存恚憤,結(jié)果自然造成韓琦逐漸被疏遠孤立。
神宗對韓琦的觀感也不甚良好。年紀輕輕即位的神宗,銜有父皇英宗的遺囑,因而對國政改革有很大的抱負。但精明能干的宰相在一旁,新皇帝就似乎連存在的價值都沒有了。
這不是應該由朕裁決的事嗎?――每次韓琦要求事后承認時,十九歲的皇帝總會一肚子懊惱。他希望的是,宰相事前就找他商量,他或許會表示意見或做一些指示;然而宰相卻是自行決定后,僅在形式上讓他知道。
莫非因為朕年輕而瞧不起朕?
年輕皇帝容易把感情形之于色,同時朝廷內(nèi)也不乏睜圓大眼企圖從皇帝表情看出其心事的人。
“皇上對司空好像耿耿于懷……”
“你也發(fā)現(xiàn)了是嗎?我也有這個感覺。”
“皇上認為司空的做法過于專橫,這是一定的事情嘛!”
“依我看,司空的職位一定保不住?!?/p>
廷臣們?nèi)绱烁`竊私議。韓琦的職位是三公之一的司空,此外兼任侍中職。
時機成熟了!――做此判斷的韓琦政敵,遂提出了對他的彈劾案。這個人是中丞王陶。
無視其余廷臣,作為專橫。――這是彈劾的主要理由。韓琦因而被迫離開內(nèi)閣。
在這之前,站在協(xié)助者立場的曾鞏,為了牽制韓琦的專橫,推薦了江寧府南京知事王安石。
韓琦于離開內(nèi)閣前進宮辭行時,神宗問他:“卿去職后,委由何人擔任國政為宜?有人推薦江寧王安石,此人是否適任,卿意以為如何?”
對此,韓琦回答:“倘若以王安石為翰林學士而言,他的才能超越其上。但如若要委以國政,他的能力稍嫌不足?!?/p>
翰林學士是皇帝的秘書,對皇帝垂詢事項提出回答為其任務。為使王安石伺候于皇帝身邊,將他任命為翰林學士是一個方法。但這無疑大材小用,因為以王安石的才華,翰林學士一職是委屈了他。然而,一下子就讓王安石擔起國政,使其入閣,在資格上尚嫌不足――這是韓琦的看法。
韓琦的回答可以說是非常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