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如用力握陳蒻香的手,想要給她一句安慰,卻不知能說什么,只能一直看著她,“姐姐,姐姐,姐姐。”
陳蒻香搖頭,“罷了,我會讓車駕送你回辰郡,你亦不必回陳府,自去找你的小哥哥吧?!?/p>
“姐姐都知道?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陳蒻香臉上泛起淡漠的笑,“我早就說過,那個家,我回不去了,也不會回去。”她的淚終于滑落,清淺而瑩潤,如露珠劃過荷葉跌落湖底,只在空中劃出孤單的透明的光澤。
“姐姐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陳蒻香的視線定在遠處,“如果我所要的一切,注定不能握在手中,那么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也未嘗不可?!?/p>
“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九如重復(fù)著陳蒻香的話,一把握了陳蒻香的手臂,“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娥眉輕蹙,稚嫩的臉上一色認真,更顯得那殷紅的印記紅得駭人。
陳蒻香臉上只有一片無邊的空茫,那單薄的笑意就好似一張蒼白的面具,硬生生掛在絕美的臉上,生出一種奇特的冷艷,“要幸福?!?/p>
“可幸福是什么?姐姐,我們的路還很長!咱們不能把一生都賭在這一件事上!咱們的生活才剛開始起步而已。你要知道,所謂門檻,過得去就是門,過不去才是檻!姐姐……”
陳蒻香探手撫摸九如的臉頰,“你還小,有些事你根本不懂。這么多年,姐姐的心有多冷,九兒不是不知道??!我是懷著怎樣的心境進京,九兒也不是不知道?。∈乱阎链?,我又有何臉面回去?有何顏面自處?”她明明在笑著,可那神色,卻無比絕望。
三年的朝夕相處,九如了解陳蒻香。她清楚地知道她微笑背后的憂傷,也知道她決絕背后的不甘。
秋日蕭瑟的風(fēng)吹來,蹁躚的落葉徐徐飛過她的頭頂,那么冷。九如一眼不眨地看著陳蒻香,就覺得有無數(shù)的悲傷、絕望從她冷淡的眸子里迎面撲向自己,并將自己慢慢包圍,緊緊裹住,直要奪了呼吸。
她松開手,仰首嘆息落淚,那晶瑩的淚順著她臉頰,兀自隱入鬢角,濡濕頭發(fā),可就是停止不了。她覺得她有很多話想說,她想把一切都告訴陳蒻香,關(guān)于父親、關(guān)于母親、關(guān)于他、關(guān)于傷痛的種種都一股腦地說出來,好讓她知道真的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她想說:“你別走,咱們相依為命,幸福有很多種,生活有很多樣,還有很多種方式,可以達到幸?!彼€想說:“能夠安安靜靜地生活,就是幸?!笨伤痪湓挾颊f不出來,一句話都不能說,只得深深地咬著唇,一言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