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節(jié):竹廬驚夢(5)

月滿霜河 作者:簫樓


“三妹。”

“嗯?!?/p>

“你真的決定將《寰宇志》交給朝廷?這可是你耗盡心力才找到的。”

“是?!毖恐搁g用力,輕聲道:“二哥,我時常在想,二十年前,若是沒有那場洪災(zāi),我不會成為孤女,與親人離散。而你,也不會落得這樣……”

薛忱呆坐椅中,怔怔出神。在滾滾波濤中翻滾掙扎的孩童哀號著、求救著,聲聲凄愴入骨,這記憶如此深刻,午夜夢回,糾結(jié)難去。

二十年了,若是沒有那場洪災(zāi),自己是否還是錦衣玉食的縣府公子?是否會是意氣風(fēng)發(fā)、策駒踏香的風(fēng)流少爺?

可是若沒有那場洪災(zāi),又怎會有這些相依為命、情同手足的親人?

“二哥,《寰宇志》收于天清閣,等于一堆廢紙。只有讓它為民所用,才是正道。我們天清閣,看上去是名門高閣,天下景仰??墒沁@么多年來,卻沒有做過什么有利于民的事情,我有時都懷疑,天清閣究竟有沒有存在的意義?!?/p>

薛忱微笑道:“誰說沒有?至少,這孤山附近的百姓就受惠良多,不缺醫(yī)藥,你還免了他們的佃租,又定時定節(jié)發(fā)放糧物。”

“這是祖先傳下來的一點(diǎn)田產(chǎn),咱們只能盡量省著點(diǎn)用,省下來的接濟(jì)一下附近的百姓??烧麄€殷國呢?如果再有那么一場洪災(zāi),可就……”

薛忱微微點(diǎn)頭:“也是,當(dāng)年如果有《寰宇志》在手,便能對水利天象大有裨益,許多人不致命喪黃泉,南邊國土也不會陷于紛亂?!?/p>

他閉上雙眼,片刻后又睜開,道:“來接《寰宇志》的,是什么人?”

“是謝師兄的公子,還有十來人,看上去身手都不錯。其中一人,當(dāng)是仆射堂的呂三公子?!?/p>

“嗯。憑這十余人的身手,只要不是大隊(duì)人馬公開搶奪,保護(hù)《寰宇志》應(yīng)當(dāng)不是大問題?!?/p>

薛蘅抬起頭來,“二哥,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p>

薛忱想了片刻,點(diǎn)頭道:“是有些不對勁。不然你也不用把桃花陣重新變過,更不用改由水路出入。只怕是山雨欲來啊!”

“嗯,我總擔(dān)心謝朗不能將《寰宇志》平安帶回涑陽,若是落于歹人之手,可就……”

薛忱抬頭望著屋梁,思忖良久,道:“三妹,你推我去見見謝師侄。”

謝朗一行在知客的引領(lǐng)下進(jìn)了悅苑,眾人紛紛除下濕了的衣衫,大家都是粗豪之人,也不講究,皆光著膀子,更有數(shù)人只穿著一條褻褲晃來晃去。

知客奉上茶來,風(fēng)桑一看,竟是極普通的粗茶。他本憋了一肚子氣,頓時發(fā)作,抓起杯子往門外砸去,“奶奶個熊,臭婆娘這般小氣!”

茶杯尚未落地,一只修長的手由門外探出,將茶杯抄住,再靈巧一撥,茶杯劃出一道弧線,穩(wěn)穩(wěn)落回桌面。

謝朗與呂青同時抬頭,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嘆之意。

“各位貴客前來天清閣,實(shí)是怠慢了。不才薛勇,給各位賠罪。”一名藍(lán)衫青年笑著邁入房中。他年約二十七八,眉目俊秀、容止雅逸,進(jìn)來便行了個通禮,口中不停告罪。

謝朗聽他自稱薛勇,知這位是師叔祖薛季蘭的長子。多年來,薛勇屢次到京城,在天清閣及朝廷間互傳信息,見過他的人都說其長袖善舞、為人仗義,又才華出眾,為何薛季蘭不將閣主之位傳給他,而是傳給那性情孤僻的三女薛蘅,還著實(shí)讓人議論過一番。

“謝朗見過師叔!”謝朗忙上前行禮,尚未躬下腰去,薛勇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明遠(yuǎn)切莫多禮,你是朝廷的大將軍,薛勇萬萬擔(dān)當(dāng)不起!”

薛勇的笑聲暖如春風(fēng),他執(zhí)著謝朗的手,贊不絕口,“不愧是名震漠北的驍衛(wèi)將軍,當(dāng)真名不虛傳!”又道:“明遠(yuǎn),回頭你給我說說赤水原一戰(zhàn),我可是欽慕已久啊?!?/p>

赤水原一戰(zhàn),正是謝朗從軍三年最得意的一戰(zhàn)。聽薛勇此言,他頓對此人生出知己之感。

薛勇再一一與眾人見禮,奇怪的是,他竟能呼出大部分人的名字,說的話也面面俱到,讓人如沐春風(fēng)。眾人都對這薛勇極有好感,更有人暗中嘀咕,為何天清閣閣主不是此人,而是那臭婆娘。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