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此很痛苦。我用工作來安慰自己,這份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獨立女性”情有獨鐘的寶貴工作,工作吞噬了我的白天和我的一部分夜晚。有時,當大衛(wèi)睡著后,我仔細閱讀薩岡的這篇尚未發(fā)表的作品。手稿上的修改痕跡就像逃向解脫的昆蟲,劃掉然后被替換的詞語可以讓我欣賞到其中色調的細微差別,寫作就在于把每個詞都推到絕境。“因為我們需要的仍然是色調的參差。不是色彩,只有色調的參差,此外別無其他?!?/p>
在藍色的客廳里,手中一杯酒,一個個身影飛快地在眼前晃來晃去;我的目光仔細地打量著一切。天鵝絨、塔夫綢、披巾。黑色和絲綢。男人們抽著煙,一點兒懷疑的神情。女人們有時忽然熱鬧起來,偷偷笑著,低聲交談,薩岡的朋友都很俊美,尤其是他們的眼睛--專注、深沉,撲閃撲閃的睫毛,時髦的發(fā)型。鞋子都樣式簡潔,出自鞋匠的好手藝。在我這個年齡,我已經算走得很遠、去過很多地方了--紐約、倫敦、柏林、莫斯科。我知道這個畫面的奢侈。既不是外省也不是香榭麗舍大街。
不曉得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薩岡走了過來:她穿著一件搶眼的金色長袖羊毛開衫和一條黑色裙子,她朝我伸出手。她的目光越發(fā)讓我慌亂。帶著大記者非凡而凡是人都會注意到的從容,我的情人做了自我介紹。預感到我?guī)缀醪粫狭魃鐣慕浑H,薩岡得體地陪我度過了那難熬的幾秒鐘--人群對新來的成員充滿好奇的幾秒鐘?!巴砩习它c后簡直就沒辦法停車了?!彼龂@了口氣,為了讓我放松。我的情人回答她說我們是坐出租來的。她點了點頭,一邊在劉海兒下面打量她的對話者。他似乎很高興。我成為他的情人的理由之一就是因為他會在世界和我之間筑起一面盾牌。就像一個安全氣囊,在危急時刻就會施展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保護我不受任何傷害。什么時候都讓我感到從容自在,尤其是在床上,我的情人用他高大的身軀包裹了我。幸虧有他和薩岡說話,當后者離開去迎接格蕾科的時候,難關已經過了。我們只要端著一杯酒看看沙佐就行了?!拔铱蓱z的貓咪!我以為這部片子永遠也拍不完了!”他一邊感嘆,一邊投入了薩岡的懷抱。德尼走了過來,青蔥少年,穿著一件黑色翻領的套頭衫和燈芯絨長褲,有著他母親當初發(fā)表《你好,憂愁》時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