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起……樹葉落……秋叔叔就要來了……”
(停頓與沉默。我以為磁帶又會空轉(zhuǎn)很久,但是沒有。)
“浩二,姐姐其實(shí)還有一件事沒有對那個人說,也沒有對你說!”
“姐……”
“我想說,可到了最后……到了最后……姐還是沒說……我怕那不是真的……我沒做過那樣的事……姐姐也有不能對人說的事情!”
“姐……秋天過去……就是冬天……狼谷里要下雪了……”
“浩二,姐知道你現(xiàn)在的腦子還糊涂著,姐姐能對你說……我們最后一次在狼谷里分別,你救了我,又被中井弘一的懲戒營裹挾走了……第二天我發(fā)現(xiàn)胡爺爺死了,胡奶奶、安福順、卞霞、‘花花’一‘家’,都死了……我的兒子生下來也死了……從那天起我就瘋了……”
“姐……”
“后來那些日子,我不知道我是咋活過來的……我見啥吃啥……我吃草、吃樹皮……可能也吃過別的東西……”
“他們吃了安福順,吃了卞霞,吃了‘花花’一‘家’。我不知道那些日子里我是不是也吃了他們丟在火堆的那些烤得半生不熟的東西……我可能根本沒吃,但也可能吃了!”
“姐——”
“浩二,我吃過親人們的肉,吃過‘花花’的肉啊……我是活下來了,可我也吃過人肉??!我是照著秋叔叔的囑托活下來了,可我到底還是被他們——日本人——變成了吃人的野獸……姐姐不想這樣,可是……可是浩二,那些日子里,我還是被他們變成了野獸!
“姐姐難受??!一輩子最難受的就是這個啊……”
(我沒有聽錯,接下來驟然而起的并不是雨聲,而是山崩地裂一般悲憤的嗚咽!)
二○○一年八月一日北京公主墳
二○一○年十二月京西升虛邑(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