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部分(12)

深度蘇醒 作者:懷舊船長


“漢宇……”在久遠的靜止中,他聽到了她低低的聲音。他睜開眼,看到了歐陽漓的目光。此時的歐陽漓如同在教堂懺悔完畢的教徒那樣,瞳仁里一片清亮。他被這照人的亮色嚇了一跳。

歐陽漓接下來的動作讓季漢宇驚呆了。只見她開始緩緩脫去衣衫。她的表情是那樣的寧靜,不帶一絲波瀾。她的手指簡直輕靈極了,它舞蹈般解開了扣子,露出了肩,露出了背,露出了胸,露出了腿,她的腳背繃得好直……略微昏暗的光線照著她美麗的胴體,像城市的燈火映射在凝脂般的雕塑上……季漢宇有些眩暈,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四肢僵在那。然而,全祼的歐陽漓輕輕地撫了一下耳邊的亂發(fā),將它們勾到耳朵后面去,她不想有任何東西擋住她的身體、她的表情、她的渴望,她要將每一寸肌膚都呈現(xiàn)給這個驚呆了的水手。然后,她自然而然地偎依過來,輕輕地吻他,靈動的手指在尋找他的衣扣;然后,她有些涼意的手探了進來,輕輕地撫他的胸,他的腹……季漢宇的身體在這輕柔的撫摸中復(fù)活了。三十多年前,他的母親也正是這樣一邊趕著蚊子,一邊撫摸他……可惜母親早就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從此他再也沒體會過這種愛意無邊的撫慰……淚水止不住地噴出眼眶,流過臉頰。他也來不及擦,伸出已有些僵硬的手,去擁抱他的神,去吻他的神。然后,他們糾纏著、翻滾著,向散發(fā)著淡淡的鳥糞味的地面倒下去……

突然,地面似乎重重地震動了一下。季漢宇從極度的驚喜中回過神來,石屋外一陣狂風(fēng)卷過,細沙和雜草呼嘯而入,蓋在了他們身上。季漢宇吐出一口帶著灰土的唾液,腦子里閃電般掠過一絲恐懼。他猛然放開歐陽漓,祼身沖出石屋。眼前的景象把他嚇呆了。

不知何時,天空黑云如蓋,仿佛就在頭頂幾尺高的地方;海鳥早已不見蹤影,狂風(fēng)吹得矮樹和小草貼到地上去;近處的海面上,如山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猛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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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漓,快走!”季漢宇返身回屋,幾下穿好衣服,提了砍刀,沖向木筏的所在。當(dāng)他看到木筏仍在,只是被浪頭不停地掀動時,心下稍安。

他返身奔向石屋,歐陽漓已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一臉驚惶。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知所措。幸好季漢宇及時握住了她的手,才驚魂初定。

“漢宇,怎么辦?”她幾乎是在叫喊。

“最好是呆在這里,回去是不可能了?!奔緷h宇望著海上翻滾的浪頭,嚴(yán)肅地說,“好像是海上颶風(fēng),太危險!”

“在這里……不行,萬一巨浪沖上來怎么辦?再說,如果困在這里,會被餓死的!”她神情慌亂,有些語無倫次了。

“沒辦法,風(fēng)浪太大了,木筏很難渡過去!”季漢宇喊道。正在這時,海上猛地掀起一股巨浪,沸騰的海水驀地飛來。季漢宇下意識地撲到歐陽漓身前,但瞬間被海浪沖得站立不穩(wěn),跌了下去。幸好,他雙手撐地,伏在她的身上,頓時感到背部如巨石擊打一般,腦袋嗡地一響。

浪頭撲過,二人渾身濕透。歐陽漓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絕望地看著伏在身上的季漢宇。

一瞬間,季漢宇已明白這個彈丸之地,碰到這種百年不遇的海上颶風(fēng),要存活下去非常困難。但是,如果上了這小小的木筏,勢必更加危險。怎么辦?他腦子里電閃過無數(shù)念頭,全是為了歐陽漓的安全。畢竟,是自己主張上這個礁石的,他負有責(zé)任。

狂浪過去的間隙,歐陽漓緩了一口氣。但此時她的臉色已變得蒼白,微弱的呼喊再次響起:“我……我要回小島去……”她只能向季漢宇求助。突如其來的災(zāi)難和這兩日在島上的生活讓她清醒地認識到,沒有水,沒有食物,要像那對石壁留書的夫婦一樣在這令人絕望的石礁上生活,太艱難了。況且,那對夫婦是絕處逢生,可以不管世上任何事。她,歐陽漓,是一位有家庭、有事業(yè)的都市白領(lǐng),突然失蹤,將會有什么后果?而季漢宇正在假期,作為船長,亦不可能真正拋家舍業(yè)。來這個島上,說白了是想體驗純粹自由和彌補情感缺陷,遠未到誓死相守在這孤苦之地的地步。退一萬步講,如果在這石礁上苦守,縱能保全性命,也難保會被張大哥誤認為二人已經(jīng)遇難。當(dāng)年的兩個麻風(fēng)病人,是借助守島軍人的幫助方得以返回大陸,現(xiàn)在小島荒蕪,一旦張大哥確認二人遇難,那么誰還會來營救?

自然,這個問題季漢宇比她考慮得更多。在扎筏上礁之前,他隱隱就有預(yù)感,但萬萬沒料到突如其來的海上風(fēng)暴,竟然比十多年來在海上見到過的任何風(fēng)暴更加猛烈。留,勢必陷于絕境;走,要冒很大風(fēng)險。他深吸了口氣,清醒地感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遠遠超出想象。當(dāng)前最關(guān)鍵的問題是,如何才能保證歐陽漓全身而退?

但他深知不能再作猶豫。此刻的黑白礁,兩礁之間的空地,被幾個呼嘯而至的浪頭打得一片狼藉,石屋里灌滿了水,根本找不到容身之地??粗鴼W陽漓無助的眼神,他當(dāng)機立斷:上筏,聽天由命吧!

“阿漓,你振作些!”他蹲下身去,將臉貼近她的臉,望著她的眼睛,“無論出現(xiàn)什么情況,你都不要放棄,我會保護你的,好嗎?你答應(yīng)我!”

“好……”歐陽漓嘴唇抖動,但眼神里是一種堅定。

“那我們走吧!快!”季漢宇扶起她,將砍刀別在腰帶上,踩著瘋狂漫上來的海水,向木筏沖去。近了,他抓住了繩子,使勁將木筏拽過來,讓她先上去。那木筏此時像一張漂在水上的紙,歐陽漓咬著牙,手腳并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伏在上面,緊緊抓住了短桅。

季漢宇見歐陽漓已上木筏,隨即解開繩子,踩水沖了幾步,翻身上筏。木筏雖小,但由于季漢宇在建造時頗費心思,槽銷嚴(yán)絲合縫,倒也結(jié)實。他上筏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繩子系在歐陽漓腰間,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以防不測。

此時浪頭退卻,遠處雖風(fēng)浪甚急,但鄰近石礁處稍顯平靜。季漢宇暗暗慶幸機會難得,隨即雙手揮槳,努力劃動。由于風(fēng)向相反,帳篷做成的簡易風(fēng)帆派不上用場,只得棄之不用。歐陽漓神情稍定,抱緊短桅,不去影響專心劃槳的季漢宇。

盡管季漢宇力大,但在風(fēng)浪之中劃槳,無異于螳臂推車,往往拼力前行數(shù)丈,一個浪頭過來,又將木筏推回原點。但季漢宇并不氣餒,沉著應(yīng)對,決心拼盡全力,將歐陽漓安全送回麻風(fēng)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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