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輕輕地說,“你已經和你的母親言歸于好了。”
她露出古怪的笑容?!拔疫€有別的選擇嗎?”
這時候,勃列登從伊絲蘭查蒂的肩膀上跳下來,神氣活現(xiàn)地走到餐桌中央,向左向右晃了晃腦袋,模仿鞠躬的樣子。他停在藍兒面前,以嘶啞的嗓門咳了一聲,然后呱呱地說:
龍兒像一部推車,
都有舌頭。
龍兒像一把酒壺,
都有脖子。
二者都能盛酒,
但龍兒還會吃鹿!
精靈們聽了都一個個目瞪口呆,等著藍兒的反應。藍兒許久沒有吭聲,然后她放下餡餅抬起頭,噴出一團煙霧罩住了勃列登。還吃小鳥呢。她說,一面把自己的意念投射出去,讓大家都聽到。勃列登蹣跚著往后退去,憤怒地呱呱直叫,拍動翅膀把煙霧驅散。精靈們終于哈哈大笑。
“勃列登又在作歪詩,我表示道歉,”伊絲蘭查蒂說,“他說話老是沒有分寸,盡管我們想要管住他的舌頭?!?/p>
接受道歉。藍兒不動聲色地說,接著繼續(xù)吃她的餡餅。
“這鳥是從哪兒弄來的?”伊拉龍問,一方面急于和阿麗婭恢復融洽的關系,另一方面也確實很感興趣。
“勃列登,”阿麗婭說,“有一次救過我父親的命。埃文達在跟巨人打仗,突然一個趔趄丟了寶劍。巨人還來不及出擊,一只渡鴉朝他飛過去,叼出了他的眼烏珠。誰也不知道這鳥兒干嗎要那樣做,但埃文達趁機站穩(wěn)身子,贏得了這次戰(zhàn)役。我的父親向來很大方,向渡鴉施了符咒以示感謝,愿他聰明長壽。然而,他沒有想到這個魔法有兩個影響:一是勃列登的羽毛失去了所有顏色,二是他獲得了預言某些事件的本事?!?/p>
“他能知道未來?”伊拉龍吃驚地問。
“知道?不。但是,他也許能感覺到將要發(fā)生的事。無論如何,他總是以謎語來說話,大多數(shù)是有點兒胡說八道。反正你要記住,要是勃列登什么時候來到你的面前,對你說了什么話,如果既不是笑話,也不是雙關語,那么,對他的話你就不能掉以輕心了。”
飯吃完以后,伊絲蘭查蒂立起身。大家也連忙照此辦理。她說:“時間晚了,我累了,我要回房去了。藍兒和伊拉龍,你們跟我走,我要帶你們去今晚睡覺的地方?!迸跸虬Ⅺ悑I做了個手勢,然后離開了餐桌。阿麗婭跟了上去。
伊拉龍和藍兒繞過餐桌,注意到那個孩子模樣的女人在以一雙狂野的眼睛看著他們,便在她的身邊停下來。她外表的一切方面,從她的眼睛,到又粗又濃的毛發(fā),到雪白的尖牙,勾起了伊拉龍的回憶。“你是貓人,對嗎?”她眨眨眼睛,然后齜出牙齒,露出可怕的笑容,“我在臺姆和垡藤杜爾遇到過你的一個親屬。他叫索倫明?!?/p>
她嘴巴咧得更大了?!皼]錯兒。他可是好樣的。人類都煩我,而他覺得和巫師安吉拉一塊兒旅行很有勁兒?!苯又?,她把目光轉向藍兒,喉嚨里發(fā)出一句貓叫似的贊揚聲。
你叫什么名字?藍兒問。
“名字在杜維敦森林中央是個強有力的東西,龍兒,是的,沒錯兒。不過……精靈們有的管我叫‘守望者’,有的管我叫‘快爪’,有的管我叫‘夢幻舞手’,不過,你叫我茉德好了。”她把頸部堅硬的白毛一甩,“你們還是跟上女王吧,年輕人,她不大喜歡傻瓜或掉隊的人?!?/p>
“我很高興遇到你,茉德?!币晾堈f。他鞠了個躬,藍兒也微微點了點頭。伊拉龍朝奧利克瞥了一眼,不知道那個矮人會被帶到哪兒去過夜,然后拔腿去追伊絲蘭查蒂。
在她快到大樹基部的時候,他們追上了她。樹干上有一座精致的樓梯盤旋上升,一直通到一排由無數(shù)樹枝吊在樹冠上的圓形小屋。
伊絲蘭查蒂抬起漂亮的胳膊,指了指高處的房子?!澳愕蔑w上去,藍兒。長出樓梯時沒有考慮到龍的需要?!苯又龑σ晾堈f:“這兒是龍騎士的首領在埃勒斯梅拉逗留期間住的地方。你是那個稱號的合法繼承人,現(xiàn)在,我就把它給你住了……這是你繼承的遺產?!币晾堖€來不及表示感謝,女王已經帶著阿麗婭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阿麗婭久久地凝視他,最后,消失在這個城市的密林深處。
我們去看看他們給我們提供了什么樣的房間,好嗎?藍兒問道。她一躍飛到空中,繞著大樹兜了個小圈子,平衡在一個翅膀尖上,與地面成垂直的姿勢。
伊拉龍?zhí)ど系谝患壟_階,發(fā)現(xiàn)伊絲蘭查蒂說得不錯,樓梯是長在樹上的。他腳下的樹皮已經有許多精靈走過,因此顯得非常平整,但它仍是樹干的組成部分,他身邊縱橫交錯的扶手和在他右手里滑動的欄桿也是一樣。
在設計過程中,只考慮了精靈的力氣,因此這座樓梯比伊拉龍通常爬的樓梯要陡。過不多久,他的腿肚子和大腿開始發(fā)酸。他爬過地板上的一扇活動門,終于到達頂部,這時候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他不得不兩手扶住膝蓋,彎下身去吁吁喘氣。等回過氣來以后,他直起身子打量著四下里。
他站在一個圓形的前廳里,中央的墊座上有一尊雕刻:兩只蒼白的手和兩條相互交叉而又不相接觸的前臂。前廳有三扇紗門:一扇通向一間簡樸的餐廳,里面最多能坐十個人;一扇通向一個小房間,地面上有個空空的凹坑,伊拉龍想不出這有什么明顯的用處;最后一扇門通向一個臥室,俯瞰并面朝茫茫無邊的杜維敦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