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秀忠來說,這次的貽誤戰(zhàn)機,成了自己一生都痛悔不已的事情。秀忠,時年二十二歲。初經(jīng)戰(zhàn)陣。來遲的原因在信州的上田城。上田的守將是一位叫做真田昌幸的老狐貍。他以游擊戰(zhàn)法,將秀忠部牢牢地釘在上田城下。秀忠耗時八日,依然未能陷城。不得已之下,只好留下牽制部隊,自己率主力先行。那么,當初攻城的目的是什么呢?順便提一句,上田城里的兵力不過區(qū)區(qū)的兩千人。再重復一下,秀忠的兵力是三萬八千人。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和初出茅廬的年輕統(tǒng)帥,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但是……”
二郎三郎回身看了看,三萬的將士,冒著雨默默地前進著?,F(xiàn)在看上去,竟有一種可怕的壓力。
“能騙過忠吉殿下和井伊大人的眼睛嗎?”
井伊直政和忠勝一樣也是德川三虎將之一??梢运闶羌铱档男母埂K善街壹羌铱档乃淖?。二郎三郎的意思是,自己沒有能騙過這兩位家康心腹的自信。
“到時肯定會一片大亂。”
得勝后到中軍來問安,發(fā)現(xiàn)統(tǒng)帥竟另有其人,不亂才怪。
“不會?!?/p>
忠勝有力地說道:“我發(fā)誓,絕不會讓這種事發(fā)生。”
忠勝對控制井伊直政是有把握的。同為御旗本先手侍大將,又是多年知交。而且,井伊直政是新臣。他原本是今川家的家臣,后來淪為浪人。天正三年被家康看中后才委身相隨。他對正統(tǒng)三河系的忠勝,總是心存忍讓。說到忠吉,這位公子的妻子是直政的女兒。只要擺平了直政,忠吉肯定不會有異議。另外,忠吉原本就很少和家康生活在一起。
二郎三郎慘笑一聲:“不管怎么做,都是場豪賭??!”
忠勝的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又不是我要開始賭的?!?/p>
的確,在那毫發(fā)之間,決定隱瞞家康死訊的,是二郎三郎。
“我原本只想做到打完這場仗?!?/p>
仗也打贏了,我的任務不就完成了嗎。二郎三郎想說。
藤古川臺地,位于天滿山西南。離原大谷刑部吉繼的中軍不遠。
德川的中軍移到了此處。在三葉葵搭起大帳,立起軍旗。為什么要把中軍從陣場野移到此處?原因不詳。有人說是為了避雨。因為此處有一間,大谷刑部在前夜棲身的小屋。據(jù)說,家康是夜在此避雨,真?zhèn)螣o法辨別。這是一間大約八坪大小,看上去像間倉庫似的茅草屋。入口連門都沒有,只有一扇小窗戶。屋里是土地面,一半鋪著榻榻米。也有人說,家康是第二天,也就是十六日,住宿于此的。有一種小房間可以拆卸組裝,還可以配帶起居用品。當時很流行攜帶這種小房間上戰(zhàn)場。但家康認為,這是一種軟弱的風氣,很不喜歡。
關于這次移動,還有一個理由。就是因為這里是離中山道最近的營地??磥恚@個理由比較可信。影武者世良田二郎三郎還有本多忠勝,毫無疑問,對家康嗣子秀忠的到來正在翹首以盼。為的是處理家康之死。沒有秀忠,連會都沒法開。光是找誰來開會,就是一個大問題。德川三虎將的另一人榊原康政,和家康最信任的謀士本多彌八郎都在秀忠的營中。但此事又必須盡早做出處理。這就讓人可以理解二郎三郎和忠勝為什么要移軍此處,只要秀忠率軍一到,就可以立刻摒退眾人,會面商談。
二郎三郎就要應付不了了。
第一個來的是黑田長政,第二個是福島正則,東軍諸將紛紛來到中軍問安。每個人都以報告的名義,來夸耀自己的功勞。大家都盼著家康對自己表示慰勉和感謝,并期望得到豐原的賞賜。家康不能慢待其中的任何一人。至少,在把大坂城的毛利輝元趕出城,將豐臣家的遺孤秀賴搶到自己手里之前,每一位武將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毛利輝元挾秀賴,擁四萬重兵,據(jù)天下的名城大坂城堅守不出,那么,通過關原之戰(zhàn)剛剛取得的勝勢,將在頃刻間化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