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津城(上)(10)

影武者(上) 作者:(日)隆慶一郎


三河地區(qū)有三大寺。

佐崎的上宮寺,野寺的本證寺,針崎的勝憂寺。全都是本愿派真宗的寺院。他們一直宣稱自己是“不入之地”,不承擔納稅的義務,也拒絕警察權力對自己的干涉。

佐崎城主管沼定顯從上宮寺強制征收了糧食。這件事成為了一向宗起義的導火索?!安蝗胫亍痹獾搅耸浪讬嗔Φ那址浮_@不是一個糧食的問題,而且一個事關自由的問題。上宮寺立刻進行了反擊。在本證寺、勝憂寺的協(xié)助下,出動由農(nóng)民和本地武士組成的門徒兵,攻擊了營沼定顯。驚惶失措的定顯求助于西尾城主酒井正親。酒井正親向上宮寺派遣了使者,被殺。對寺院一方來說,“不入之地”是否被承認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當時二十二歲的家康,沒有充分認識到事件的重大性。只把它當作一次平常的騷亂,立即準備以武力鎮(zhèn)壓。門徒們四處張貼檄文,招兵備戰(zhàn)。讓家康備感震驚的是,自己的部下和本家的武士中,有很多人背棄松平家,參加了起義。后來成為家康的軍師的本多正信、槍術出眾的蜂屋貞次、島居忠廣等人都在其中。更有甚者,一些城主級別的武將也加入了門徒一方。有元車條城主吉良義昭、大草城主松平昌久、上野城主酒井忠尚等人。這就使得這次起義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內(nèi)亂。對家康而言,這是一場艱苦的戰(zhàn)斗。起義軍總數(shù)有一千余騎,其中就有世良田二郎三郎。但這次他可不是作為一名傭兵,而是作為志愿兵參戰(zhàn)的。這并不代表二郎三郎有多么強烈信仰,其實他是為了一個女人。

女人的名字叫阿席。那時十八歲,是三河一個不知名的農(nóng)夫的女兒。阿席在今川家沒落后連綿不斷的戰(zhàn)爭中,失去了雙親。土地也被親戚搶走,最后只得流落風塵。二郎三郎和阿席相識,并逐漸熟悉了。阿席從沒有譏笑過二郎三郎的短腿,每次在床上也總是自己纖弱如少女的身體,一心一意討他的歡心,讓二郎三郎對她備加憐愛。

有一天,阿席突然從妓院消失了。一個朋友悄悄告訴二郎三郎,阿席去了上宮寺。阿席是一個虔誠的一向宗信徒。為了護衛(wèi)宗門而戰(zhàn)死的人,可以洗清自己生前的一切罪孽,升入極樂凈土。在一向宗起義中,石山本愿寺時常允諾可以給信徒們免罪。對身在風塵,認定自己的靈魂和肉體都很骯臟的阿席而言,這簡直就是無上的福音。

由已久經(jīng)沙場的二郎三郎的眼里來看,這次起義最多也就是一次毫無意義的戰(zhàn)斗。由于鐵銃的傳來,戰(zhàn)爭的方式已經(jīng)被革新。如今,戰(zhàn)爭已經(jīng)不是一個門外漢可以勝任的事情。一向宗起義是一群門外漢在打仗。投身到這個隊伍里,想最終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二郎三郎咬牙切齒,火急火燎地向上宮寺奔去,為的是救出阿席。戰(zhàn)斗已經(jīng)開始。冒著漫天的矢彈,老兵二郎三郎很輕松地沖進了上宮寺。他一眼就看見了阿席。阿席就像她平時在床上一樣,專心致志地正在往前線搬送彈丸。她在飛奔而來的二郎三郎的眼前被擊中了。

阿席在二郎三郎的懷里,叫著佛祖的名字死去了。面容很安詳,宛如少女般美麗。

二郎三郎憤怒了。阿席的死沒有任何意義。要讓二郎三郎相信人死了會去極樂世界,他顯得還有些太年輕、并太現(xiàn)實。二郎三郎憎恨誆騙了阿席的一向宗。更強地憎恨,直接致阿席于死亡的,殘忍的松平家康的部隊?,F(xiàn)在他很痛心,阿席對自己來說有多么重要。他痛恨自己的愚蠢,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把阿席搶走當老婆。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