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津城(上)(18)

影武者(上) 作者:(日)隆慶一郎


彌八郎當時的計劃是三年內返回三河。但進入了第五個年頭,他仍然無法離開。如果妄圖強行離去,說不定會招來殺身之禍。人總是因自己最擅長的事情而死。眼下的彌八郎正是這種情況。盡管心里火急火燎,但表面上彌八郎當然不會表現(xiàn)出來。在表面上他總是表現(xiàn)出,一副自己的心里裝滿了加賀越前起義軍的樣子。但這種偽裝讓他身心俱疲。

二郎三郎的信就在這個時候到了。這時是永祿十三年的春天。

二郎三郎在傭兵解散之后,一位同僚邀他一起來到琵笆湖。這位同僚有位親戚在琵笆湖畔的堅田。二郎三郎仍像以前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一身輕松。但此時在琵笆湖畔,大大小小的村莊里,起義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敵人是織田信長。對信長來說,確保從根據(jù)地岐阜到京都的交通線,是當下的燃眉之急。如果不能把琵笆湖和琵笆湖畔地區(qū)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就無法解決這個燃眉之急。而近江地區(qū)的農(nóng)村擁有遼闊的沃野,被稱為京都的糧倉。這里也是中世以來,在全國中最富民眾意識的土地。也是宣揚“不尊上”、“不從屬”的本愿寺派一向宗思想,最容易滲透的地區(qū)。這個地區(qū)的民眾,不可能不對信長的高壓統(tǒng)治做出反抗。從湖北到湖東,也就是以所謂的“江北十寺”為中心,到處都樹起了反抗信長的大旗。隨后,激烈的戰(zhàn)斗甚至波及到了甲賀地區(qū)。

世良田二郎三郎不知不覺就被卷入了戰(zhàn)斗。二郎三郎在堺,看到當時信長的作派時,就不太喜歡。對于追求自由生活的人來說,沒有哪個大名,比信長更不順眼了。要是讓我遇到了,非得親手射殺他不行。二郎三郎在心里想。

這次在近江地區(qū)發(fā)生的,對信長的抵抗戰(zhàn)爭,以頑強和果敢而長存于史冊。盡管因為都一致以信長為敵,起義軍和淺井以及六角的大名們,屢次建立了聯(lián)合戰(zhàn)線。但戰(zhàn)斗在最前沿的,永遠都是義軍。戰(zhàn)國大名們作戰(zhàn)的目的,無外乎是個“利”字。也就是說,他們只為保衛(wèi)自己的利益而戰(zhàn)。相比之下,義軍們的目的是自由。也就是說,義軍為保衛(wèi)自己的自由而戰(zhàn)。兩者的投入程度當然會不一樣。而且大名們,如果可能的話,誰也不愿意去死。死了也就不會有“利”了。反之,義軍里有一大半的人,相信人死后會進入極樂世界。所以,打頭陣的總是義軍,傷亡最多的當然也是義軍。

世良田二郎三郎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經(jīng)歷了長期的野武士生活后,他把打仗看成是一個謀生手段。從來也不準備戰(zhàn)斗到死。戰(zhàn)斗就是自己的買賣,而做買賣必須要人活著才成。人死了會進入極樂世界這種事,是不可信的。死了一切皆成空。對于這一點的認識,二郎三郎和對面的敵人信長同樣很清醒。盡管如此,如果自己的戰(zhàn)友舍生忘死地要去打頭陣,二郎三郎也不得不舍命相陪。這種情況把二郎三郎氣得齜牙咧嘴。接下來,伙伴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二郎三郎也未能幸免,他負傷了。大腿被彈丸擊穿。彈丸如果再靠下一點,就會傷及膝蓋,那二郎三郎肯定會一輩子都拖著一條傷腿了。這一次,他的短腿絕無僅有地起到了正面的作用。義軍們是輕傷不下火線的。二郎三郎則不同,他想休養(yǎng)到完全傷愈。但在遍地戰(zhàn)火的近江地區(qū),這是不可能的。這就是二郎三郎寫信給彌八郎的原因,他打算把吉崎御坊當成休養(yǎng)的地方。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