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應著,“知道了。”看著這個幾天里變得異常甜蜜和乖巧的南音,我心里總是有種沒法和任何人訴說的歉意。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天,我想也沒想就對西決說:“你不準再進去,萬一房子真的塌了怎么辦?”若是那天,8.0級地震真的發(fā)生在我們龍城呢?我豈不是那么輕易地就在西決和南音之間作了毫不猶豫的選擇?任何在心里的辯白、解釋、自圓其說都是沒用的。我只能用力地甩甩頭,笑著對南音說:“兔子,周末跟我去逛街好不好?你看上什么東西,都算我的。”她渾然不覺地故作懂事狀,“不要啦,姐,你的店還沒開始賺錢呢,你得省一點兒呀?!笨蛷d里模糊地傳來三嬸和來送外賣的小男孩的對話聲,“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四川?!蹦莻€聲音很靦腆,有點兒不知所措,一聽就知道是個剛剛出來打工的雛兒?!澳悄銈兗依锶瞬灰o吧?”這次是三叔、三嬸還有小叔異口同聲的聲音?!皼]事的,我家那個地方不算災區(qū),村里有人家里的圍墻塌了砸死了豬,不過我家還好?!薄澳蔷秃昧?,”三嬸輕松地笑,“拿著,這是飯錢,這個是給你的,你辛苦了?!薄安灰?,阿姨,”那個孩子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這不行的?!薄坝惺裁床恍??你自己收好,千萬別給你們老板看到了沒收走,這是阿姨給你的……”
西決微微一笑,“看見沒?你就是三嬸眼里的那種刻薄老板。”“滾?!蔽覜_他翻白眼兒。 南音坐在西決身邊,隨意地攤開一份剛剛送來的《龍城晚報》,突然笑著尖叫一聲:“哎呀,姐,你看你看,有個女人因為地震的時候老公先跑出屋子沒有管她,要離婚了——”“做得好,”我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這種男人全都該被騸了當太監(jiān)?!蹦弦糸_心地大笑,西決又皺起了眉,“我拜托你,說話嘴巴干凈一點兒就那么難么?”緊接著南音再度尖叫了一聲:“哎呀,原來這篇報道是江薏姐姐寫的!還寫了這么長呢——”南音托著腮想了想,“對的,她臨走之前好像是說過的,她要做一個跟別人角度不一樣的選題——好像是災難之后的普通人的心理重建什么的。想寫很多人的故事。”“狗仔隊而已,”我笑,“自己不敢去最危險的第一線,只好在安全些的地方挖點兒花邊新聞罷了,那個女人肚子里有幾根腸子,我比誰都清楚?!蔽夜室庋b作沒看見南音使勁地沖我使眼色——我當然知道某些人不愛聽這種話,可是他非聽不可?!案纾蹦弦粲樣樀剞D(zhuǎn)過臉,“江薏姐姐去四川快一周了,你想不想她?”
雪碧就在這個時候走進來,胸有成竹地端著兩碗湯,表情嚴肅地擱在桌上,看著西決的眼睛說:“一碗是你的,一碗是我的?!笨此谋砬椋€以為她要和西決歃血為盟。西決用那種“鄭老師”式樣的微笑溫暖地看著她,說:“好,謝謝?!薄澳銈兊钩闪撕门笥蚜??!蹦弦粼谝慌杂行┎粷M地嘟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