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晨靈動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來,準確地說,是被嚇到呆滯。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母親發(fā)這樣大的火,卻不知道是為什么。那時的我們,甚至還會揣測是否和剛才三媽的一番話有關(guān)聯(lián)。
可我不知道的是,一股不為人知的暗流,正在水底激蕩著、醞釀著。它們正在一步步地靠近我們,想要把我們帶入冰寒刺骨的湖心。
而我們在湖面,還是風平浪靜的模樣。
[03]
母親之前突如其來的關(guān)于搬家的決定,在我高考之后,還是果斷地實施了。
搬家的那天,我和母親要將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抬出去賣掉。我和母親搬家具那會兒,只留下杜晨一個人在家收拾房間。當然,她是滿腹牢騷的。
我和母親將一件件笨重的家具從樓上慢慢抬到樓下,直接扔上了前來收購的貨車。杜晨在一大片飛揚的灰塵中拿著我以前用過的作業(yè)本瘋狂地扇動著,捂著鼻子跑上跑下。我甚至破天荒地聽到她說了句:“真想念出門在外的老爸?。 ?/p>
當我和母親第七次上樓時,所有家具終于搬完。我癱坐在空空如也的房間一角,看著眼前灰頭土臉的杜晨虛弱地叫喚。聽到她用那小學畢業(yè)的語文水準嚷出的“你們那隨風飄散的良知啊……” 時,我和母親的表情都很惆悵。
離開時算是輕裝上陣,將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們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些小的背包。一路上我們都很聰明地沒有再去過問搬家的原因,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發(fā)展。
“注意身上的行李,小心別弄丟東西?!?在長途汽車上,母親對頭一次出遠門的我和杜晨告誡道。
我坐在車上,終于安頓下來時,望著車窗外熟悉的小鎮(zhèn),才意識到自己即將離開生活了這么多年的地方。但是這時,我心里更多的不是對這里的留戀,而是對武漢的憧憬。母親曾和我提過,去了武漢會先到小姨家里。
我對小姨的印象還是較為深刻的,不像家里其他很多不常聯(lián)系的親戚,她幾乎每年都會回來一兩次。她與母親是親姐妹,所以也更加親切。之前母親開的那家服裝店就是小姨幫的忙,很多時候家里出現(xiàn)任何困難母親想到最多的也就是小姨了。
印象中的小姨是極為和藹的人,待人接物極其友善。所以,我不會擔心去了小姨家會有多少不適應。
只是這次去武漢,母親并不知道小姨的電話號碼,每次小姨回來都沒有留。僅僅知道小姨提過的一個大致的地址,需要到時候再去問。
雖是這樣,我依舊不會憂慮去武漢后的生活。畢竟了解小姨的人,都信得過她的熱心腸。而且,她也算是我少有的喜歡并且放心的長輩。
[04]
在母親的幾個姐妹當中,如果比較現(xiàn)在的生活,小姨算是最為富足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