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王子的最后一顆豌豆,被我弄丟了(2)

軟刺 作者:墨小芭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家發(fā)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我突然迷上了發(fā)明--于是我們家的電冰箱、電視機、收音機,凡是可以拆開的家電全部遭殃了,當(dāng)然也包括手電筒。

沒有人可以理解一個孩子對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滿腔熱血,就連孩子也不理解,所以我的小伙伴們對我進行了一次慘無人道的圍觀和批判。

那個在眾目睽睽之下忽然間變得一錢不值的東西是一個機器人,收音機外殼的身體,涂了好看的藍色和明黃,腦袋里有一盞開啟開關(guān)就可以發(fā)光的小燈泡,手和腳也可以動,但是需要手動。

所有人都說,阮陶,你做的東西簡直丑死了!

那個時候的我,就像被一道雷給劈中了天靈蓋,雞皮疙瘩從尾骨一直串到后腦勺。我哭著跑回家,揪著媽媽的手難過地問,真的嗎?媽媽,真的很難看嗎?我做的機器人,真的丑死了嗎?

媽媽笑著擦干我的眼淚,她說,好漂亮的機器人。

于是大腦不夠發(fā)達的我,被戲稱為單細胞動物的我,忽然就破涕為笑了。

所有人說的的所有話,全都失去了可信度,沒有一絲摧毀力,只有媽媽的話那么清晰地傳進我的腦海里。

所以,當(dāng)所有人都說,那個像極了顧延的男生不是顧延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說自己不是顧延的時候,我像小時候那樣,趴在媽媽的膝頭哭著問她:“真的不是嗎?媽媽,那個跟顧延長得一模一樣,就連身高都沒有差別,就連笑容都沒有差別的人,真的不是顧延嗎?”

媽媽撫摸著我沾滿淚水的臉,笑著問我,你是誰啊?怎么哭了?

身后的袁熙將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肩上,用力地握了握。

我擦干了眼淚,仰臉對我媽說,媽,你又忘了,我是軟陶啊,你女兒軟陶。

媽媽的臉上有很淡的笑容,像是陷在很深很深的回憶里,那種回憶太過美好,所以不自覺地就揚起了嘴角。

她說,軟陶啊,你不要到處亂跑,爸爸回來會找不到你。

我點點頭,知道了媽,我不亂跑,那你也要乖乖吃藥,不然爸會不高興。

媽媽趕緊點頭,我乖乖吃藥,乖乖吃藥,不然阮勝會不高興。

回去的時候我有點累,倚在車窗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袁熙也倚著車窗睡著了,而我倚在袁熙的肩上,身上蓋著他的外衣。

我推了推他,怎么不叫醒我?

袁熙說,看你睡得熟。

我說,那房子裝得不錯,連衛(wèi)浴都極盡精致之所能,那個富婆待你不薄。

袁熙不留情面地上來撕我的頭發(fā),我嗷嗷亂叫,你再撕我可喊人了,我可是有粉絲的人!

說完我的邏輯才提醒我,論粉絲,袁熙的可以組成一個城市,而我的只能組幾桌麻將,一想及此,我十分悲傷,心里默默地流淌著眼淚。

袁熙松開我,問,這周末你記得帶便當(dāng),我去你家接你。

我說,那是你家。

袁熙說,誰家還不一樣,是咱家。

過了一會兒,我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袁熙,周末收工后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袁熙點點頭,像是早已經(jīng)知道我會說什么,他說,我也該去看看,世界上怎么會有長得那么像的人。不過軟陶,我勸你別對我的結(jié)論抱太大的希望,因為我壓根就不信你們說的那個人是顧延。

我沒再說話,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那天晚上我從舊眠沖出去時,腦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是我們都看錯了怎么辦,如果我跑下去時那個人消失了怎么辦,電影里都那么演,看見一位故人,再仔細看時他已不見蹤影。

夜很黑,我裹著一層冷汗拼命地跑,終于站到他面前。

心臟劇烈地跳動,我只覺得口干舌燥,胸腔就要炸開,還感到一陣寒顫從脊梁骨向全身的毛孔捕風(fēng)捉影地擴散。

這樣的眉眼,瘦瘦的下巴,他的頭發(fā),手指,身高,鼻梁骨,還有那雙黑亮溫柔的眼睛,他的氣息,站立的姿勢。

這所有的一切一切,都熟悉得讓人怦然心動。

唯有那一縷陌生至極的眼神令人難過。

在那雙無辜的眼睛里,我分明就是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他身邊的女生扯著他的手心問,晴天,你認識她?

他搖搖頭,看向我的眼睛里多了一絲探尋。

而身后的夏文靜和劉芒已經(jīng)扯著嗓子開始喊,顧延,我草你大爺,你死哪兒去了?。“?,我說你看什么看,你不認識我了?這女的誰?。?

他將那個女生往身后扯了一下,微微馱著背,做出防御的姿勢。他就那樣與我們對峙,語氣冰冷地問,我不認識你們,你們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眼淚,特別鎮(zhèn)定地說,我們不干什么,不好意思啊看錯人了,她說你叫顧延?

不是,我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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