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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小說,是2007年秋天我蟄居北京安內大街分司廳胡同的一段時間開始動筆的。那些日子,北京的天空一掃煙霾,藍得異常明凈。從胡同出來,隔著安內大街就是國子監(jiān)街,不遠處就是鼓樓大街、雍和宮和有名的“鬼街”。這些我寫累了經常散步的去處,也是這個時隔一百余年的故事中人物的活動場景,日光之下,它們漸次變得像電影布景一樣虛幻。
在這之前幾年,我已飽受這個故事折磨。每年幾次短暫的出行,我都會帶著小說主人公的兩大卷日記踏上旅途。在浙江鄞縣東錢湖的一個悶熱的下午,我都已經看見了這個故事的輪廓。我寫下了一些片斷,一些對話,獨白,主人公的性的囈語。但我還是忍住了沒動筆。我覺得我還沒有準備好。隨后一年夏天在廬山牯嶺,看了老別墅群中賽珍珠的故居,那個晚上我夢見了自己在寫這部小說,夢中,我寫得非常順暢,那些寫下的句子似乎全記得。醒來,它們卻像受驚的鳥兒都飛走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要我跑到北京來開筆寫這個故事。秋天的北京,薄如蟬翼的空氣,安靜的小胡同,我不是一直夢想著這樣來開始一部小說的寫作嗎?
首先吸引我的,自然是這個叫羅伯特·赫德的維多利亞時代英國青年在中國的傳奇經歷。我在進行十九世紀中葉以降東部口岸城市研究時,發(fā)現(xiàn)在現(xiàn)代性降臨前夜的中國政壇,時時出沒著這個人的身影:光光的腦門,穿著雙排扣大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從后來找到的他的兩大卷日記,同時代人的記述,和費正清先生的研究,這個人一生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他是在1854年19歲那年,抱著去東方傳播上帝福音的念頭從北愛爾蘭鄉(xiāng)村來到中國,擔任寧波領事館的一名見習翻譯,以此為起點,這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踏入了神秘、詭異的清廷仕途,一步步登上了大清海關總稅務司的高位。他主宰控制晚清帝國經濟命脈的海關近半個世紀,經歷了波譎云詭的中國近代史上的各個重要階段,從太平天國運動、派遣第一個駐外使團、洋務運動直至世紀之交的義和團運動,他都深深介入并影響了晚清中國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