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牢獄之災(zāi)(3)

皇運 作者:九宸


澹臺公府,是夜。

以藍紗為屏,沿廊拂下,最添風(fēng)致。世子夫人公儀鸞正歪在貴妃榻,染著五指嫣紅,以鳳仙花添了明礬搗碎均勻涂抹上,便能染出久不褪色的紅甲。

染畢,由夜風(fēng)吹晾干,再佩戴上那一套玳瑁嵌寶護指,公儀鸞得意地自眼前揮來搖去,笑得極美:“哪陣風(fēng)將文少傅吹了來?!”

“不過是十個指頭,半月里換了數(shù)回彩了?!蔽淖魤m吸著冷氣,嘴上習(xí)以為常地與她戲謔著:“這嫁了人的女人就是不一樣,人說少不知愁滋味,這新婦也當(dāng)不知?!?/p>

“好容易嫁得這般稱心如意,我哪里還用得愁眉苦臉?”公儀鸞睨了他一眼,嘖嘖出聲,“想我嫁個澹臺贏遲容易嗎?幾輩子沒那么費勁。嫁了就得守住,成了黃臉婆,他還不得給我天天召小妾入府?!?/p>

文佐塵接了盞茶,搖頭笑道:“澹臺世子當(dāng)真好福氣?!?/p>

公儀鸞理所當(dāng)然點頭揚眉,復(fù)又琢磨道:“當(dāng)年勸你穩(wěn)坐延陵府的金龜婿,是你自己推脫了。論說福氣,你也不淺?!?/p>

“我的事,還用不上您老人家操心?!蔽淖魤m容色微斂,淡淡轉(zhuǎn)過半身,眸中收盡沉沉夜色,胸口頓升涌起悶躁,一時無以排解。

公儀鸞輕皺額頭,復(fù)又連忙抬手撫平,萬不想年紀輕輕便落下皺痕。目光飄上身側(cè)人,長嘆道:“要我說吧,延陵易不丑,也算是美人中能挑出來的。當(dāng)然較我這傾城傾國是遜了點,但總的來說……”

“別再往自己個兒臉上貼金了成不!你那滿額頭花鈿晃得人眼暈?!蔽淖魤m冷笑著,打開扇面,徑自搖起,“我倒是覺得比你好太多。人那是正兒八經(jīng)的芳澤無加。再對鏡子瞧瞧您自己,怪不上人家澹臺兄弟不敢正眼瞧看,那裝束都快趕上戲臺上的小旦了?!?/p>

“我那是精雕細琢,你就尋我開心吧!”公儀鸞杏目圓睜,再顧不得什么端儀,一腳踢向他膝蓋骨。

“是,開心?!蔽淖魤m一臉頑劣壞笑著,倚上窗頭吸了幾口冷風(fēng),眼眉俱是彎彎的。這十幾年來小心翼翼徘徊于朝野權(quán)臣的后花園,無論何時都要提醒著自己謹言慎行,真是許久未有這般暢懷過了:“這天下這么大,也只有你我相處才能全無戒備。你且讓我尋點開心,這鬼日子實在太難熬了,要命的累。你說,那些人怎么就能在這般艱難下隱忍著活,說是舉步維艱都輕巧了?!?/p>

一番話,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公儀鸞倒也能聽出其間無奈。她是女人,且是每天享受逍遙從未知愁的世族千金,朝堂上的明槍暗箭從來與她無關(guān)。

此時她悶悶地聽他抱怨,而后那些話不痛不癢地流了心田,再淡淡嘆了口氣:“你說的那些人,是指延陵易吧。她現(xiàn)下是難了點,不知這一劫能否頂下來?!?/p>

“此言何意?”文佐塵凝著額眉瞪上她,全然聽不懂她的意思。

公儀鸞糾結(jié)了番,還是決意說出,眸眼輕抬而起,先前的玩鬧嬉笑盡散去,一字一句念道:“延陵易,被密押在尚書臺?!?/p>

文佐塵面色一緊,深鎖雙眉,“公儀鸞,這可不得隨便玩笑?!?/p>

“我的話十句八假,可我男人的話從不玩笑,你也是知道的。”公儀鸞忙瞪了眼,看得文佐塵呼吸漸有些輕。

“澹臺贏遲不大會把朝堂密要帶回自家后宅。”他微醺了目,沉了目色緊緊看著她。

公儀鸞臉訕訕的,一手揪緊了紐帕,撇嘴道:“他當(dāng)然不會講。是我偷偷跟著他去了幾家店鋪,見他買了女人的衣裳,心一急只以為他是在外面有女人,這我能不火嗎?扯了大半日嗓子同他吼,要他言清楚,扯來扯去,擰不過我,他就老實招了。還不就是這般,這回你總該信了吧,你也知道,我沒事做就只會看緊自家男人,閑著訪個蹤探個影的——唉!文佐塵,表哥!”再猛地抬頭,渾然不見文佐塵的身影,幾步急忙出去,雙手扯下滿廊輕透藍帳,唯見那月白色的長衫褂迅速消逝在半月門處,一晃便連影子都散了。

公儀鸞皺緊的眉頭輕輕舒下,淡笑了聲,幽幽道:“不是說不在意……”

“鸞兒,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