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28日。確切時間是上午11點。游藝集市上,就在幽靈車旁邊,果漿軟糖攪拌機正在攪拌。同時,在巴黎圣心大教堂修女們正在練習用左手打乒乓球。溫度24°C,濕度70%,大氣壓990毫巴。
--《天使愛美麗》(Amelie,2001)
一夜相安無事。
在松軟溫暖的被子中,由于時差,我睡得迷迷糊糊。天亮后不久,我聽見有人在輕輕敲我的房門。
“早安,你醒了嗎?”是皮埃爾。
“當然?!币驗樗呀浨瞄T了。
等我穿戴整齊打開房門,我發(fā)現(xiàn)皮埃爾已經準備好早餐。兩杯濃縮咖啡,一小碟切地整整齊齊的無花果、果皮被細心削去,裝在素潔的日式長盤子里。
法國人!他們對精致生活的細節(jié)追求真是與生俱來。
“謝謝你的早餐!”
“不,這只是開胃的水果,然后我再帶你去吃典型的法國早餐?!?
清早的巴黎相當可愛。空氣清新,陽光透明,一片片橙紅色的法式平房屋頂顯得生機勃勃。我們輕快地穿過街區(qū),往地鐵方向走去。
皮埃爾其實是個友善的人,只是他常常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嚴肅。如果他側頭和我說話,只要眼光在我臉上停留時間超過2秒,必定展開微笑。這其實是一個很累人的過程,因為一旦我們要交談,就只能這樣不停地微笑來微笑去……
快到地鐵口時,我們經過一個小咖啡館,皮埃爾推開門,示意我進去。
伙計一見有人進門就立即熱情地招呼,一面還沖著皮埃爾擠眉弄眼。沒等他發(fā)話,兩小杯冒著香濃熱氣的咖啡和可頌立即從柜臺上滑過來??身炂鋵嵕褪羌页5姆ㄊ脚=切∶?,站在柜臺前,再加上喝一杯一口就能嘬完的濃咖啡,這是法國人最常見的早餐。巴黎人也像北京人,喜歡嘮嗑,一排人站在柜臺前,盡管食物很少,可大家照樣聊得熱火朝天。不多的靠窗座位上毫無疑問坐滿了人,看起來像聊八卦的老年女士,身陷在聲浪里一邊看報紙一邊和周圍老頭評論的老先生,還有順便出來遛狗的中年人。我東張西望,皮埃爾看我,又不停展示他勤勞的微笑。
吃完早餐進地鐵,路上還發(fā)生一段小插曲。地鐵正開著,突然就停了,等了2分鐘沒動靜,車廂里的人都開始交頭接耳,互相以目光詢問。不久廣播響了,皮埃爾一聽就樂,坐在對面看起來矜持的中年婦女也沖我們聳肩膀,他低頭在我耳邊小聲地解釋:“他們說,因為地鐵里跑進一只狗,所以不得不停車。現(xiàn)在司機下車去捉狗了……”
差不多等了10分鐘,當廣播里響起“司機終于捉到了狗”,大家集體松了一口氣,甚至還有人吹起了口哨。多個人聳了聳肩膀,這在法國表示,“無奈,但是我接受?!彼麄兿矚g抱怨、表示輕蔑,但通常總歸總是接受的。
蒙馬特高地是我早就向往已久的地方,皮埃爾也欣然同意--當然,出于一個巴黎人的驕傲,我猜想他主要想在蒙馬特高地上向我展示著名的圣心大教堂以及俯瞰整個巴黎的美景。但其實我私心里掛念蒙馬特的原因有三:1,這里曾經、至今仍然是巴黎最自由的“畫家村”,諸多天才畫家都曾居住此地,高更、盧梭、雷諾瓦、畢加索等等等等,未成名前都在山頂的小廣場賣畫為生,實在沒錢了還能在小酒館里以畫換酒,風氣自由浪漫。2、這里曾經、至今也仍然是巴黎最風情的流鶯區(qū),有大名鼎鼎的“紅磨坊”和甩大腿的“康康舞”。3、因為電影AmeliefromMontmartre--《天使愛美麗》。
一出地鐵站,自由的空氣撲面而來。沿著山坡蜿蜒而上的小路上,兩邊盡是各種各樣林立的小商店,花花綠綠掛滿了一路,我一到這里就像被松了綁,眼睛忍不住四處游走,到處抓新鮮好玩的街景看。10歐的傳統(tǒng)法國呢帽子、印上巴黎鐵塔的俗艷雨傘、風中飄來蕩去掛在櫥窗前的各色絲巾,5歐一大塊夾著新鮮火腿的大份三明治,在我眼里統(tǒng)統(tǒng)有趣,全是充滿異國情調的俗世風情畫,魚龍混雜又顯得生機勃勃。皮埃爾則忙著應付向我們兜售旅游紀念品的小商人,一座城市里,但凡窮人與藝術家混雜的地方,總顯得自由親切;富人區(qū)通常井然有序卻充滿了距離感--優(yōu)雅總歸是讓人不放松的。
迎面是一座只有童話里才有的絢麗夢幻的旋轉大木馬,我驚呼一聲奔跑過去。這是愛美麗的旋轉木馬!在電影里,愛美麗和她暗戀的在游樂園里扮鬼怪的古怪男生捉迷藏的場景就從旋轉木馬開始,一直到圣心大教堂后面的小廣場。
在1973年9月3日下午6點28分32秒,一只青蠅以每分鐘能夠扇動14,670次的頻率降落到蒙馬特的RueSt-Vincent。與此同時,在一家餐館樓梯的旁邊,風神奇般的讓兩個杯子在一塊桌布上跳舞。就在這時,28AvenueTrudaine,Paris9的一棟五層公寓內,剛從最好的朋友的葬禮回來,尤吉尼·柯里熱從自己的地址簿上把他的名字擦去。還是在這個時候,屬于拉斐爾·波蘭的一個精子,帶著一個X染色體,一頭扎進了她的妻子阿曼迪妮的一個卵子。九個月之后,愛美麗·波蘭出世了。
這是愛米麗的異想世界,她說,即使連朝鮮薊也有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