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非常動聽，可這些話再動聽又有什么用？諾言是要用意志和實力來作保的。

魯道夫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我知道現在你更加困難，我會盡我所能，向洛林陸續(xù)送去面粉、燕麥和羊肉，希望能對彌補戰(zhàn)爭的遺害有稍許幫助，請你接受。"

馬克西米利安朝他伸出手，雖然，不確定自己能夠得到什么回應。

魯道夫強忍住的恥辱淚水幾乎又一次涌出。他想轉身就走，將這個人遠遠地甩掉?？涩F在，他實在是需要這些東西，他根本沒有拒絕的底氣。

他緊咬著嘴唇，握住馬克西米利安伸給他的手。由于用力抑制著寒冷和痛苦的劇烈顫抖，他將馬克西米利安的手握得疼痛難忍。

忽然，他奇怪地輕輕笑了起來。

"馬克西米利安，你的心腸可真好。我對你感激之至。我發(fā)誓，總有一天我會報答你的。"

"不要提什么感激，報答。這次和談，我實在是抱愧于你。"

"那也同樣不必，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馬克西米利安被他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好。魯道夫在冷冷地看著他，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一旁避開。

騎士和侍衛(wèi)漸漸跟了上來，他們也跳下馬，等待著兩人的告別。

兩位君主之間的談話就此中斷了一陣，形成一種十分尷尬的靜默。他們身后，每個等待著的人都在心里發(fā)出疑問：他們到底還在等什么？

魯道夫再次說道：

"伯爵，我會加倍報答你，這是我的承諾，請你一定記住我的話！"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猶如文風不動，鎮(zhèn)靜窺伺著的狼，在冬之夜，密林白雪之間，極盡其陰森姿態(tài)所表達的絕殺宣言。如果馬克西米利安注意到這點，他一定會感到毛骨悚然。

可他根本沒有看到。

"沒想到和談竟是這樣的結果，真遺憾！"他在心中嘆息著。已經無可挽回，只能作別了。

"明天，我就將返回康斯坦茨。公爵，日后再會吧。"

"但愿如此，我也期待著與你再次相見！"

馬克西米利安似乎在猶豫著，魯道夫等待著告別禮，可他卻遲遲不做聲。魯道夫的侍衛(wèi)長等得不耐煩，于是有意發(fā)出一聲輕咳。馬克西米利安的目光回轉過來，此刻他的臉色已極其蒼白：

"公爵，再次相見，或許我將要仰仗你的仁慈和庇護。"

在冷月銀色的寒光下，他似乎更加脆弱。這時，他只是一個極度平凡的人，也許一直就是，今夜比以往更孤立無助，白晝時分虛幻的光輝在黑暗中消失了。

洛林人回以輕蔑的眼神。

"如果你需要這兩樣東西，我會給你的，我會依照你給予我的恩德回報你，表兄！"魯道夫仍在笑著，那笑容像鐵甲一樣遮蔽了馬克西米利安想看到的真實情感。

兩人擁抱告別。魯道夫的嘴唇落在馬克西米利安的臉頰上，就像一片黑森林騎士恍惚的冰冷雪花。

洛林一行人走向河邊，渡船正在等候著。馬克西米利安轉身上了馬，在月光下離去。后面跟隨著他的朋友和侍從們。

魯道夫勒住馬韁，扭過頭去。士瓦本騎士們優(yōu)美的身影在月下的密林旁縹緲虛幻地輕快掠過。魯道夫一直望著，直到遠方只留下空曠的樹林和林間凄冷的月光，他還是停留了很久。

他轉回頭。四野寂靜無聲。青灰的夜色中，寬闊的大河，黑沉沉的河水緩緩向前流淌，水面閃爍著冰一樣的冷光。遠方，曠野邊際，靜靜佇立著剪影一般的黑色群山。

他凝望著，雙眼，和他的心，其中的淚水似乎都凍結了。他的嘴角再次露出那種古怪的笑，比之前的笑更冷。

我會報答你的！但愿會有那么一天！一定會有的。

狼群在人的心中，跳動，地獄的狂舞。

群獸追逐，----房間里沒有生火，石砌的四壁上蒙著一層寒霜。窗子都用舊毛氈封住，阻擋冬季的冷風，可屋子里依然冷得令人戰(zhàn)栗不已。

洛林的冬天，科布倫茨王宮中找不到一根木柴。用來取暖的柴草已用于換取更急需的面粉。生長著森林的土地，幾乎全部抵押給外國的猶太放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