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卻走不動,再轉過來,就走動了。
也許因為她在附近徘徊了半天,加上情緒不對,第一個社區(qū)的保安有點不想讓她進,她偏進,光天化日之下,又不是什么保密單位,防誰?呢?她進去了,后面有一個保安遠遠地跟著,她回頭,他就左顧右看。燕石大怒?,心里悲哀啊,這世上誰他媽的才是賊啊,偷人偷權貪污腐敗者,都他媽人五人六正大光明地活著,想找回自己的東西想守著自己東西的人,怎么反而活得卑微而齷齪??!這都他媽的什么世道,要天崩地陷反常了嗎?
她就拖著個尾巴在小區(qū)查看了一圈,沒看到自家的車,氣鼓鼓地出來,進了斜對門的第二個小區(qū)。這邊的保安沒有明顯地懷疑她,她大模大樣地進去,只轉了小半圈,就在停車道上看到那輛破普桑擠在眾車之間,心被猛地撞了一下,失去節(jié)律般跳個不停,說不上是終于給逮著了的欣喜還是難過,反正內心深處的一絲希望一下子被吹散了。
馬上打他手機,讓他下來一口咬死他!被相同的石頭絆倒兩次的禍害,同歸于盡一了百了!但他手機關機。她愣了一下,抬頭看暮色中高聳的建筑和次第亮起的燈光,多少戶人家?該敲誰?的門?突然她到處尋找,從花圃沿下,右手拿了塊板磚,左手摳了塊石頭,走到那輛破車前,先狠狠地拍了板磚,把擋風玻璃拍出了萬道密集的花紋。在尖厲的報警鳴叫聲中,左手的石頭又拍向了右邊玻璃窗,在保護膜中又激起了細密而耀眼的紋路。這時有倆保安飛速向她奔來,在她頓足高叫“程健人,你個王八蛋給我死下來”時,被一左一右挾住了臂膀。她左踢右踹大聲疾呼,沒掙脫掉,卻引得樓上不少窗戶探出了頭,接著有人陸續(xù)下來查看自家的車。
“程健人!程健人!你他媽給我死下來!我就不信你他媽聽不見!”她大聲叫嚷,一是讓老程下來給她解圍,砸的是自己的車,二是逼他現(xiàn)形??上В铣桃恢蔽闯霈F(xiàn),直到110開進來把她帶進小區(qū)保安室。她一路痛哭流涕說是自家的車,可又聯(lián)系不上車主。110要把她帶走,說要等明天車主找到再說,這時一件意料不到的事發(fā)生了,一個姓姜的半老男人說是車主的朋友,自己借來開的,同時證實燕石是車主的愛人,請求這事算了,自己解決,而且同意在警察出示的某單據(jù)上簽字。
恍恍惚惚中,燕石也覺得他面熟,老程的朋友她大多都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如果真像他所說——她趕緊道歉,說自己這幾天正與老程不痛快呢,有點唯唯諾諾地請人家原?諒。
這個姓姜的人話不多,幾句“沒事”就把她打發(fā)走了。走在路上燕石還覺得歉疚,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緊張?zhí)窠浱缮褚晒砹??但老程到底哪里去了呢?不過后一個問題已不是最重要的了,她要好好消化和消除剛才不理智行為所造成的不良影響,自己一向是個遵紀守法中規(guī)中矩的人,潛意識下做出出格的事,會不會給老程與他朋友之間造成不必要的誤會?這種內疚讓羞愧的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同時內心那種消散的希望又重新聚合起來,老程是清白的,因到了婚姻審美疲勞期,不愿回家,躲在某個“洞”里逃避現(xiàn)實呢。不是說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嗎?有一段時間他需要一個獨立、不被人打擾的“洞”吧。快到家門口了,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她給趙波打了個電話:“這兩天你家老胡看見老程了嗎?”
“這兩天老胡在哪?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