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遠志:對,其實他的病早在黨的七大前就嚴重地發(fā)作了。后來,斯大林派來了一個醫(yī)生叫米爾尼柯夫,米爾尼柯夫就向毛澤東匯報說,大多數(shù)領導同志都還算健康,唯有任弼時一人堪慮。他患有動脈血管硬化、糖尿病和腦供血不足等病。腦血管硬化,影響到雙目視力,這不是好兆頭,表明他的病情已到了相當嚴重的程度。
毛澤東聽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黨中央決定,要我父親停止工作,立即休息。我父親1946年曾休息過一段時間,1947年又在米脂縣的楊家溝休息過一段。實際上,他并沒有真正休息,在楊家溝還調查過土地改革問題,寫了《關于土地改革幾個問題》的報告。后來又帶病跟隨毛主席轉戰(zhàn)陜北,隨后又參與指揮了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zhàn)役這樣緊張艱巨的工作。
1949年3月25日,中共中央進駐北平,我父親已經(jīng)病得很厲害了,他是躺在吉普車上進北平的。后來因為忙著召開青年團全國代表大會,我父親累得出現(xiàn)了昏迷的癥狀。于是醫(yī)生建議休養(yǎng)。
10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這一激動人心的時刻,我父親沒有出席開國大典,只能躺在玉泉山療養(yǎng)所的病床上收聽廣播。
休養(yǎng)了一段時間,父親的病情沒有根本好轉,中央決定送他去蘇聯(lián)治療。我還記得那時我們家住在景山東街3號,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毛澤東親自到家里來探望。他們談話開始不久,醫(yī)生就過來了,他要給我父親服藥,毛主席以為談話時間超過了醫(yī)生的規(guī)定,立刻就說:“我馬上就談完,我就走?!焙髞砻飨c我父親握手道別,一再囑咐他安心養(yǎng)病,盡早恢復健康。
記者:在蘇聯(lián)治療了大概有半年,按道理說您父親的身體狀況應該要好一些。但是我們發(fā)現(xiàn)您父親是1950年5月回國的,10月就去世了,為什么病情會急轉直下呢?
任遠志:主要還是他工作太辛苦,一工作起來就忘了一切。剛回國時,我父親自己覺得身體情況不錯,主動給中央寫信要求工作。毛主席見他心情急切,特批示:“同意弼時意見,試做工作,每日不超過4小時?!钡?,父親一投入工作,就全神貫注,忘記了病情。
病情復發(fā)的那一天是1950年10月25號。當時朝鮮發(fā)生戰(zhàn)爭,黨中央討論要不要出兵朝鮮,一連開了三天會。24號晚上,他還在看朝鮮地圖,看得很晚,而且自己把日歷還翻了一頁,翻到25號那一天。可能他頭暈了,他自己就上床了,就躺下去,躺下去就再沒起來……
10月26號,有一個秘書叔叔去接我,在路上他就跟我講,說遠志啊,你見了爸爸不許哭。我就知道壞了。后來我看爸爸已經(jīng)半身癱瘓不會說話了。但是他知道我回來了,使勁抓住我的手,眼睛看著我。我就一直守著他,我?guī)缀跏枪蛟诘叵?,跪在我爸爸床旁邊陪著他。眼看著我爸爸的眼睛慢慢地變渾濁了,不太清楚了,開始很亮的眼睛看著我,一只手抓著我的手,后來就不行了。
國家領導人都來看他,毛主席、周總理、少奇同志,他們都來了,就唯獨總司令沒有來。那時候不是要出兵朝鮮嘛,總司令特別忙,最后呢總司令急急忙忙趕來了,趕來了以后,剛走到我父親的床頭,就喊弼時呀,弼時呀,我來看你來了,就說這么一句話,我爸爸昏迷了好幾天,這時“嗵”一下就坐起來了,坐得直直的,伸出手想握總司令的手。但坐起來就倒下了,再也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