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沒人下注?”莊家連連催促了幾聲,準備搖骰。
葉漢手里早就捏了3仙銅幣,不慌不忙押在“公雞”的圖案上,只是輕輕提醒莊家一聲“買雞”。這一格沒有一個人下注,因為剛才有個下重注的人,押“雞”輸了3塊銀元,現(xiàn)在嚇得沒人敢買背運的“雞”。
莊家把骰盅舉過頭頂,再放到胸前,開始不停地搖晃,嘴里念念有詞。下注的賭客,雙眼緊盯著莊家的一舉一動。莊家搖過后把骰盅放在桌面,這時的氣氛最緊張,居然有人腦門冒出豆大的汗粒,葉漢倒是鎮(zhèn)定泰然。
“開!”莊家掀開骰盅大聲叫道:“雙雞!單魚單蝦!”
結(jié)果,下大注的全輸,唯獨葉漢買中,莊家賠給葉漢6仙銅幣,3仙賭注奉還。“魚”和“蝦”在“雞”的兩側(cè),下了注的算是小贏,回本后莊家還賠跟賭本一樣多的現(xiàn)錢。這一回賭局,莊家小賠大贏,被殺的銀元和毫幣仙幣全落進莊家的錢袋。
莊家臉不笑心笑,嘴里唱道:“有輸還有贏,贏錢靠手風,手風若來到,贏個大官銀。”莊家唱起激勵賭客再接再厲、時來運轉(zhuǎn)的打油詩。賭客越輸越想扳本,又開始下注。葉漢如法炮制,接上又賭了兩鋪。一鋪大贏,一鋪小贏,手里就有一把仙幣。這時莊家用目光睇他兩下,葉漢知趣地離開了。
葉漢贏的錢,果然夠買一只燒雞。葉漢請同學分享,大家吃得嘴唇翻油。在回校時,魚蝦蟹檔賭客稀少,莊家用驚奇的眼光看著葉漢,心想他小小的年紀,怎么窺破我的訣竅?莫非他老爸是個老賭棍,或者也開過魚蝦蟹檔?
開始同學以為葉漢只是手風特好,后來發(fā)現(xiàn)他十賭九贏,便認為他有秘訣,要葉漢傳授秘訣。葉漢當然不會把秘訣告訴同學,秘訣這東西,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人人都會,師傅就無法依賴秘訣找食。
葉漢的秘訣很簡單,說出來一錢不值,沒道破很多人還會蒙在鼓里。葉漢幼時常圍在魚蝦蟹檔看熱鬧,發(fā)現(xiàn)莊家總是贏多輸少,而賭客總是輸多贏少,并且越是下大注的賭客越會輸。他曾吃過跟著下大注的人下注的大虧,賭氣在沒有人下注的空格下注反而會贏。次數(shù)多了,葉漢陡然開竅,明白了莊家“殺大賠小”的原則,莊家一定在骰子上做了手腳,若買“魚”的人多賭注大,搖出的骰子偏偏不是與“魚”對應(yīng)的點數(shù),這樣,買小反而會贏。
葉漢才那么小歲數(shù),就懂得捕捉莊家心理和揭穿莊家把戲,賭博的“稟悟”不能說不高。
葉漢成了魚蝦蟹檔的常客,莊家知道這小毛孩鬼精,但無意懲罰他一下。因為葉漢總是買小,莊家殺他得不償失。并且這小毛孩似乎懂得莊家苦衷,每每賭過二三鋪便適可而止。
1916年,霍芝庭到江門開辦山鋪票分廠,掀起了江門山鋪票的熱潮。葉漢當然不知道霍芝庭承辦江門票廠的內(nèi)幕,也不知霍芝庭還以江門票攪得廣州票天翻地覆。他聽說是廣州的霍老板開的票廠,更發(fā)現(xiàn)江門的票廠和代注店突然多了起來。
山鋪票一時壓倒其他賭式的風頭,葉漢常去看熱鬧,卻不買票投注,因為他知道開彩沒有什么手腳可做,雖然可“一兩搏千金”,贏的機會幾乎是無。葉漢最喜好的是開彩的狂熱氣氛,他感到無比亢奮。
噼噼啪啪,“搖珠開字,中字兌彩啦!”葉漢跟一群街童喊著叫著,一路瘋跑,朝山票廠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