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架電梯每次在下面停頓的時間僅有5秒,時間超過就會自動返回,只有在下面啟動特別的裝置才能再次將它降下來。但此時距離我乘它下來已經(jīng)過了二三百個5秒了!長廊內(nèi)燈光昏黃,我距離電梯口還有數(shù)十米,看不清那邊的具體事物。
我感受到一種強烈的不安。我迎著燈光快速而謹慎地走上前去,在視力可及的范圍內(nèi),我看到了一個人影。他孤寂地坐在電梯里,倚著墻壁,兩腳伸出電梯之外,而電梯既不上升,也不下降。
我迅疾向腰間摸去,畢竟十幾分鐘前我還是皇家軍隊的正式軍人,而且涉及國家秘密事務(wù)。我腰間的手機其實是經(jīng)過特種改裝的槍械。威力很小,子彈也只有三發(fā)。然而這畢竟是我向來依賴的武器??墒侵钡竭@時我才意識到--我的手里有東西!
在握手的時候,約翰準將把他手里的硬物塞給了我。
我低頭看去,手心里是一張體積很小的光盤。這種光盤的形狀和數(shù)據(jù)堆壘方式都很特殊,我們的行話叫它“蝠鲼”。約翰準將會見我時,房間里并沒有第三個人,他還是用如此秘密的方式將它傳遞給我,可見這張光盤上一定記錄著一些他急欲讓我知道并且有所顧忌的東西。我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大衣貼身的口袋,拔出手槍手機,試探著向前走去。
直到我看清那個人的臉。
他是老詹姆斯!那個總是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我背后,比任何人都更像一個圖書館管理員的老詹姆斯!他也同樣是軍情九處的十二個常設(shè)“圓桌騎士”之一。他在世界各地的文字、圖像和密文上的造詣都很深。是我們研究埃及金字塔、伊朗瑣羅亞斯德教派神廟以及中南美洲、非洲、大洋洲許多非自然記錄的權(quán)威。但此時的他正靜靜地坐在電梯里,表情平和,嘴角似乎還掛著微笑。這種景象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分外詭異。
我低低地叫了兩聲:“詹姆斯,詹姆斯?”
沒有任何回音。
這是這座地下研究探測中心存在于世的最后一天。以往在這個要緊的部門,都有兩名素質(zhì)極佳的海軍陸戰(zhàn)隊員守衛(wèi),但此刻卻只有我自己。我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握著手槍手機一步步向前挪去,在十來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啟動了手機中的紅外線掃描程序。從屏幕中的詹姆斯身上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沒有炸彈、沒有其他生物也沒有熱源 沒有熱源。
沒有熱源!
詹姆斯死了!
我立即向后退去,我在狹窄的長廊里小跑著前進。約翰準將還在辦公室里,一定要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他。這條長廊讓人感覺十分逼仄,我雖然在它上面走過不知多少個來回,卻從沒感覺這不過七八十米長的走廊竟如此漫長。后來我?guī)缀跏潜寂芷饋?!然而就在我跑到長廊中間的時候,燈滅了!
長廊里的壁燈是接近無限壽命的冷光燈,它們竟然在同一瞬間齊刷刷滅掉。我頓時陷入無邊的黑暗里,伸手不見五指,這是距離地面將近二十米的地層深處。我一想到這些,心里就生發(fā)出抑制不住的恐懼。更令我恐懼的是,我忽然失去了方向。
我明明是向著約翰準將的辦公室奔跑,然而黑暗突如其來,我突然拿不準自己是否在緊張之下轉(zhuǎn)了個彎。電梯的附近本來有燈光,但那燈光相當昏暗,穿不透長廊里堆疊而起的黑暗。我借著手機的微光分辨了一下,我還在長廊之中,附近的房間都是完全一樣的。令人寬慰的是長廊畢竟只有兩個方向,我只要朝著一方走下去,不是到達這里就是到達那里。于是我便仗著微光繼續(x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在黑暗里。在這座地下研究中心的房間里,保存著一些一旦公布就會引起軒然大波的標本。這些標本即使在往常的任何一個時刻看起來都屬于詭異恐怖之列,而如今我正置身在黑暗里。我之前接受過專業(yè)的準軍事訓(xùn)練,也以學(xué)者的身份親自參加過幾次科考探險,或者借助科考探險名義的活動。但是以往的那些經(jīng)歷,比起在這漆黑長廊里行走的幾十秒鐘都似乎不算什么了。這時我才意識到,最可怕的并不是未知的事物,而是對已知的熟悉事物突然失去控制!
我提心吊膽地走過長廊,終于熬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