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宜,三十歲已經(jīng)過了,我的夢也該醒了,但我沒有后悔,我畢竟走到了最后一步,真可笑,昨晚,是我和他最后攤牌的時候,你竟然來了,讓我連逃避的機會都沒有,替我飲下那杯烈酒,很難受對不對?很抱歉?!?
我靜靜放下手,微微顫抖,好久,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不動,茶館地面的花開
富貴地毯,色彩鮮艷得讓人天旋地轉(zhuǎn)。“家宜,抬起頭來?!薄傲址牛瑸槭裁匆@么做?”“她今晚需要這杯酒,才能安睡。”
我猛地抬起頭,已是哭腔:“不,不要麻痹,她也需要溫暖和感情的包圍?!绷址琶靼走^來什么,嘴角有淡淡澀澀的笑意,微微抬手道:“是嗎?如果沒換,
她是不是這時該熟睡了?”“那不過是自欺欺人。”“家宜,她比你想象中的理智和堅強,我從來沒有欺騙過她,也從未想過要傷
害她?!?
我想起我送給蘇遙那幅畫,那景象突然之間在我腦中就暗淡了下來,夕陽下山了,女人籮筐里的黑炭也沒有了,她的世界,她的希望,也一同隨著那詭異的光色消失了,她頹然的卸下扁擔,在黑暗的山路茫然,卻沒有手足無措,因為她早知道,炭總有用完的一天,陽光也最終會落下,她的整個世界都空了,整個人也空了。
“是我……是因為我……”我目光呆呆的,望著林放喃喃道。他嘆了口氣,握住我因害怕而冰冷的手,輕輕地搓揉著:“不,不是你,家宜,我從來不想給你這種錯覺,只是意外?!薄安?,不是的,林放,不是意外,你故意這段時間冷淡我,疏遠我,你只是想讓大家都好過一點,是不是,你只是要給蘇遙一個錯覺,是不是?”他低下頭,將濕熱的茶杯放到我手心,輕輕地裹住,語氣恢復以往的淡定:“我做事,從不需要向別人解釋,但這次,我可以告訴你,不是。我是一個商人,沒有酬勞的事,我不會做,你心里還住著肖逸,我為什么會下這個賭本?!蔽揖o緊握住燙手的杯子,腦子又被攪糊涂了:“你說的是真的?”如果真是這
樣,我的愧疚會少很多。他點點頭,拉我起身,披上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一路我們都沒有說話,到我家門口,我正準備下車,他突然拉住我手腕,我轉(zhuǎn)
頭疑惑地看著他?!霸谔K遙平靜下來前,我們最好不要見面了?!蔽尹c點頭。“還有,我另外請了家庭教師?!蔽疫€是點點頭。“最后一句,提前祝你圣誕快樂,新年快樂,希望明年,是我們大家重新開始
的一年。”
我有些用力地抽回手,哪知他其實并未抓得那么牢,我頭撞到車廂頂?shù)奈帐痔帲o靜看著我,目光靜謐如水,微波蕩漾,隨后露出淡淡一笑,轉(zhuǎn)過頭,重新打開引擎。
我似是落荒而逃,奔跑著進屋,關門,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鐵門,緩緩地滑下身,也如同蘇遙一樣,心里空落落了,離婚后的人生,一夜之間,失去兩個最好的朋友。
直到冷了,我才起身開燈,開關啪的一聲,窗外也一下子安靜,就好像,剛才未發(fā)生過任何事。
我將電熱毯開得高高的,打開空調(diào),鉆入熱烘烘的被窩,一動也動不了,我為什么今晚要出去,這樣也很暖和不是嗎?
第三十七章
夏鳴婚禮前一天,我和媽媽忙完雜事,便回家了一趟,家里裝修的油漆我拿了小罐回來,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陽臺粉刷了一遍,刷油漆是很細致的活,也很有成就感。晚上做飯時,收到了肖逸寄來的簽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感覺我們的過去,就如同被粉刷過的墻壁,也許,在新的一年來臨時,我們都被賦予了新的氣象。
看著這份協(xié)議我還是禁不住哭了,盡管心里早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事實。這段時間以來,一個人的生活也漸上軌道,雖然冷清,雖然空虛,但至少是我自己可以把握的,也是踏實的。
飯后,我一邊看電視,一邊和樂怡通電話,她很緊張,也很興奮,我不得不說,讓她早點睡,否則明天做新娘子會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