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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開車到市里的布朗克斯,找到一家臨街店面,紅色的遮篷上寫著“非洲發(fā)廊”的廣告。她把車停在路邊,下車。一輛鏟雪車從身邊經過,街上空曠無人。小區(qū)里殘舊的磚墻,凋敝不堪。風一吹,垃圾都被吹了起來。用來圍起空地的鎖鏈籬笆蜷縮在角落里,好像被撬開的沙丁魚罐頭。
她拿出記錄店名和地址的紙條,核對了一下。店鋪的前窗上貼滿了已經泛黃的發(fā)型雜志剪報,還裝了一串紅色的圣誕節(jié)燈。店門上也貼了同樣的剪報招貼畫,擋住了她的視線。店里有兩位黑人發(fā)型師,其中一位是白化病患者,皮膚上有粉色的色素點。有兩個身穿藍色的大厚圍裙的人,在給顧客做頭發(fā)。當她進門時,他們停下手中的活兒,看著她。到處都是線繩,還有摩絲瓶和落滿灰塵的假花,墻上裝滿了鏡子。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正在墻邊的一張折疊椅上睡覺。
一陣風吹進來,門開了。
“使勁點,把門關上?!蹦俏换及谆〉陌l(fā)型師說。
珍妮照做了。當她再次轉身面對他們的時候,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感覺到自己闖入了別人的生活,也感覺到她的意外出現給別人帶來的緊張局面?!澳鞘俏艺煞??!彼f,指了指后面的人。
他們開車回家,一路無言。當他們開出城區(qū)時,他說:“那兩位發(fā)型師不錯。我提出給他們四十美元的報酬,他們沒要?!?/p>
“他們?yōu)槭裁磿饽阍诘昀锼X?”
“我說我有心絞痛。我說如果他們讓我在店里的椅子上坐下休息會兒,我會付錢給他們,但他們不要?!?/p>
“可他們還是讓你進去休息了?!?/p>
“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充滿敵意,”他說,“但是他們卻給我椅子讓我休息,還打電話幫我通知你?!?/p>
“你不能指望每次都遇上這樣的好人。”她說。
他們把車開進車庫,熄滅發(fā)動機,誰也沒動。她想,在這次非洲發(fā)廊事件后,他該清醒了吧。但是他沒有說話,她意識到他不想談論此事。燈光熄滅,他們在黑暗中坐著,就像一對鬧別扭的年輕情侶,不知該如何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情感,也不知該去何處解決爭端,只能待在車里。
“看到黑人白化病患者,你有什么感想?”他問。
“傷心。”她說。
他看著擋風玻璃,說:“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