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某個研究領(lǐng)域剛剛形成時,總是有一種傾向認為,某個物體或現(xiàn)象具有某種絕對的特性或本質(zhì)。18世紀的科學家假定一種觸摸起來使人產(chǎn)生溫暖感的金屬擁有某種稱之為活力(visviva)的物質(zhì)(substance)。能較長時間保留熱量的物體比那些很快失去熱量的物體具有更多的活力。在那時,關(guān)于一種心理范疇的表達限于腦部某處的假定仍然只是一種可能性。尋找大腦中獨特的地方,即大腦中表達某種獨特的知覺、思想或情緒的具體部位,可能是徒勞無功的。[27]這個結(jié)論并不排除以下可能性:將來的技術(shù)可能揭示大腦和心理現(xiàn)象之間更緊密的關(guān)系,并沖淡這個懷疑主義概括的嚴肅性。
道德價值
自然科學的第三個前提,否定任何自然現(xiàn)象的倫理意蘊,把社會科學、人文學科與自然科學分離開來。雖然對物質(zhì)的研究不存在任何道德意蘊,但很難忽視價值觀侵入大多數(shù)人類的行為、信仰、情緒和意圖的情況。笛卡兒在建立起靈魂和肉體之間的隔膜時,很重視這種難以處理的事實。對人類來說,良好的自我評價就像鰓對魚一樣不可或缺。研究嬰兒眼手協(xié)調(diào)的心理學家可以繼續(xù)忠誠于自然科學家所希望的避免所有的道德判斷的做法;但研究一個想象自己正在欺騙某個朋友的人的腦剖面圖的心理學家,不得不考慮要求該參與者這樣做的道德含義。試圖把人類生命延長到第九個和第十個10年的科學家,很可能會聲稱他們正在為實現(xiàn)一種倫理上的“善”的結(jié)果而工作。然而,“活到90歲而不是70歲,是人人希望的”,這種判斷是一種倫理立場,既不是從證據(jù)中推斷出來的一種自然事實,也不是來自生物學理論的一個有效推論。
所有的社會都擁有各種互相對應的概念,如“善良—邪惡”、“正確—錯誤”、“公正—不公正”。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某些行為、意圖、觀念、個人品質(zhì)永遠都是善的或惡的;希望擁有種種善的品質(zhì);能夠同情那些處于悲痛之中的人;為對人類的苦難漠不關(guān)心的行為感到內(nèi)疚。這些現(xiàn)象是人類大腦演化的結(jié)果。如果各種自然現(xiàn)象不受這些東西的約束,那么相信某些絕對的道德規(guī)則的人或許是違反了一種自然法,應該懷疑他們的任何道德標準是否值得繼續(xù)信守。
自然科學家都試圖理解為什么我們這個物種的進化,與人類普遍要求強制施行的道德判斷同時進行,盡管大自然并沒有倫理方面的偏好。沒有一種行為可以被譴責為絕對錯誤,因為大自然不存在道德價值觀念,而人類就是自然界的產(chǎn)物,這種見解使許多堅持認為獻身于圣潔生活是不容置疑的美國人感到煩惱。
最高法院反對晚期墮胎(partialbirthabortions)的裁決,滿足了他們最小限度地恢復禁止故意傷害人類生命的信念的需求。
當進化論的生物學家宣布,因為按照生物學程序,所有的動物都要使自己的內(nèi)含適應性(inclusivefitness)最佳化,所以一個對不可能回報善意的陌生人表現(xiàn)出利他的或樂于與其合作的人,其行為并不符合自然法。許多美國人對此都昂首表示憤怒。如果說,一只成年雄性黑猩猩殺死一個新生的嬰兒,以便與其母親交配,這表明它的生物適應性提高了,或者說一只生活在某個鄉(xiāng)村的饑餓的雌性黑猩猩母親殺死自己生下的孿生兒中的一只,因為它不可能同時喂養(yǎng)兩個嬰兒,所以這是適應性的行為。若是這樣來看問題的話,那么對這些行為在道德上感到厭惡就可能是非理性的。如果美國人這個集體被看成是一種生物學意義上的聚集,那么拷打那些一心想危害美國的囚犯有利于美國人的生存,因而拷打他們是正當?shù)?。然而,如果“美國人”這個概念被看成是一個社會的范疇,公民借此辨別自己的身份,那么對囚犯的拷打成了一個違反道德的問題,會使人感到恥辱。
布什政府否認在伊拉克使用拷打手段,意味著他們認識到大多數(shù)人把“美國人”這個概念看成一個社會的而不是生物學的范疇。這個例子說明:對同一種現(xiàn)象,生物學的和心理學的觀點有重要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