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實藝術
我們對早期中國藝術的理解基于實物遺存:陶器、玉器、銅器,還有易朽的織物、壁畫、簡牘、木雕。寫實(representational)藝術的狀況仍待討論,說未發(fā)現(xiàn)“寫實”是不確切的,更恰當?shù)卣f,對于前歷史時期的銅器、玉器紋飾而言,寫實不是首要的。驚人的面部處理(如圖1-24、2-25)說明并非缺乏造型能力;另一方面,人物圖像和場景的稀少要求我們思考該題材的功用。到東周時期,新的功用似乎出現(xiàn),寫實藝術更為普遍,媒材的范圍也擴展了,包括易朽的載體,如以前罕見的漆器。
最早的繪畫圖案出現(xiàn)于公元前6-前5世紀——春秋晚期、戰(zhàn)國早期,從北到南多數(shù)中原國家都有出土,見諸帶線刻的薄壁銅器(通常為水器盤、匜)、采用嵌銅工藝的各種食器和酒器(豆、壺、鑒),以及各種漆盒上。這些器物的共同特性是用于祭祀和其他禮儀環(huán)境之外,可能服務于貴族在宮室內(nèi)的日常盥洗、飲食,因而作為奢華的器物,可以裝飾不適于鄭重儀式的圖案。當漆盒和銅匜用作寫實圖案的載體時,兩者并無本質區(qū)別。圖畫的題材涵蓋精英階層生活的許多方面,包括作為君子所需技能的“六藝”。水陸攻戰(zhàn)、狩獵、以帶繩索的箭射禽、射箭比賽、奏樂和禮儀事項囊括了多數(shù)例證的內(nèi)容。
幾件壺,如四川成都百花潭出土的例子,描繪了帶懸檐的兩層建筑(圖3-24),下層的柱間樂師正敲擊編鐘和石磬,上層一跽坐者(高等級?)面對幾名站立者,其身后有一持扇侍從,圖中可見高柄和有足的銅器,站立者手持酒杯或類似物。該場景可能表現(xiàn)會客之禮或與旁邊所繪射獵、戰(zhàn)事相關的儀式,無論哪種情形都含宴飲,這是主客之間儀式化的互動。
這些場景中的圖畫風格相當一致,人物繪成簡單的側面輪廓。通常列出兩三種人,如武士、樂師和捕獵者,每種人有特定的標準姿勢和特征。人物大小一般相近,很少有在姿勢、位置、體量、特征上相異的個體。人物之間通過姿勢和組群表達行為和關系:一組人面對另一組人,武士列隊殺向敵人。畫面常呈示出對稱性,但不求精確。人物有時共用一條基準線,也可在同一畫面中堆疊成幾層。沒有背景,但幾條線(山丘或池邊)或建筑立面做出了提示。盡管圖像較小,但沒有理由認為較大的畫面會有所不同,現(xiàn)今不存的壁畫很可能看上去一樣。
雖然銅器上的圖案最為人所知,但漆器和織物也是寫實藝術的重要載體。隨州、包山(湖北荊門)和信陽(河南)的墓葬出土了繪有上述風格人物場景的漆器。這一時期的兩件帛畫也存留下來,都出自長沙,楚國的南部中心。圖3-25所示,一塊約38厘米×28厘米見方的絹帛縫于頂部橫軸上,一身著長袍的男子立于中央,側身向左,衣袍僅以線條描繪,著重刻畫了衣領、長袖和衣褶,男子腰佩帶鞘長劍,其下是一條巨龍,也向左,身體呈U形,其上有一頂輿蓋。龍和輿蓋填以淡墨,可能是一種乘具,男子正駕馭著它(注意韁繩)。為表現(xiàn)運動,輿蓋的流蘇和男子的冠帶呈現(xiàn)出被疾風吹向右面的狀態(tài)。長沙附近楚墓出土的另一幅帛畫描繪了一名女子。這些小幅帛畫可能是葬具的一部分,被送葬隊伍從死者的家中帶至墓地,它們預示了最重要的早期帛畫,長沙馬王堆西漢墓出土的銘旌(圖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