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若永遠忘不掉到曲果的第一天。全村老少手捧哈達等在羊湖邊上,藍天湖水相接,水鳥起起落落,遠遠地看到車子駛來,人群頓時歡聲雷動,口哨聲四起。老人們撫摸著她的手,孩子們崇敬地看著他們新來的老師,雪白的哈達幾乎把她埋住。村長給她介紹教學點時,低著頭不停地搓著手,用不標準的漢語說:“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得很。我們也沒辦法,老師,請你多多原諒我們。條件不好,實在不好得很……”
初到時的失望隨著日子一天天消失了。兩個多月過去,尼若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喜歡上了那群滿身塵土連拼音都認不全的學生。從最初的指手畫腳到現(xiàn)在能大致聽懂對方的話,生活慢慢變得有意思起來。
白天,她忙著想辦法讓學生能聽懂自己在講什么,忙著自己能聽懂學生在問什么。晚上,不需要挑燈夜戰(zhàn),小學三個年級的作業(yè)批改對于她來說,不過是彈指間的事。再說,晚上八點,太陽還掛在山頭,月亮卻升在了東山上。
拉姆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尼若剛來的那些日子,不會生牛糞爐,不會用壓井取自來水,拉姆每次放?;貋砜偸窍鹊侥崛舻男∥?,把水桶打滿水,燒好開水后才離開。久之,尼若發(fā)現(xiàn)拉姆的普通話說得很好,而定居點里沒有醫(yī)生,老百姓病了要走很遠的山路到鄉(xiāng)上找藏醫(yī)看,便有意無意地給拉姆講些常見病的處理知識。
“王老師,尼汪剛才又喘不過氣來了?!崩纷谀崛舻拇采希茨崛舻尼t(yī)學雜志。
“唉,可憐的小尼汪。”坐在窗前正改作業(yè)的尼若聞聲放下筆嘆了口氣。“得盡快讓他做手術啊。他阿媽怎么說?”
“他們說是因為強巴叔叔打的羚羊太多了,佛祖懲罰他沒有兒子。”
“無知?!蹦崛糇匝宰哉Z地說。
“你說什么?王老師?!崩窙]聽清楚,問。
“沒什么。拉姆,回去跟尼汪阿媽說,盡量不要讓尼汪待在火爐邊太長了,缺氧會加重他的病?!?
“嗯,”拉姆點著頭,“王老師,尼汪的病真的能治好嗎?”
“當然能。等放假的時候,我?guī)貎鹊刂尾∪??!?
“色嘎姨媽聽說你能治尼汪的病,可高興了。尼汪的兩個哥哥都死了,跟尼汪一樣的病。我回去了,還得擠奶?!崩氛f,放下書出去了。